第八章 生余(1/2)
一点胎息入海。
林虞睁开了眼睛。
“金性……【胎息】……果然,果然。”
眼中浮现出恍然与疲惫的模样,感受著下府气海中那一点活泼的真息,林虞长长地嘆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此世重生以来,最为发自內心的笑容。
秉境,或者说胎息一层,並没有让他的生命本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因为催动金性,心识过耗,他此时此刻的心力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几乎下一刻就要昏沉睡去,不省人事。
但是,驾驭【沉木】金性,外化灵气,內转灵蕴,成功让自己踏入了胎息一层,却至少让林虞收穫了两个结论。”
“两个至关重要的结论!”
“其一,此世虽是绝灵之世,无法从低到高开拓修炼道途,却可以从高到低,以位格至高的金性催化灵气灵蕴,化无为有,奠定我道途基础。”
“其二,我成功验证了,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並非证金的心魔幻境,也不是上修的手笔……至少不会是真君,甚至道胎仙人的手笔。”
“……当然,倘若这背后是仙君、金仙手段,那也认了。金仙者,果位都无法容纳其神妙,几与整片天地对等。万劫不灭其性,天道不加於身。”
“正因位格与天地等同,天地无法容纳祂们,所以前世那些传说中的仙君都离世绝俗而去。”
“若是这样的人物出手,想要遮盖果位与金性之间的牵连,將我牢牢欺瞒下去恐怕並非不可能。可是……
“那对我来说,和真正的穿越重生又有什么区別?”
“不落金仙的手段,和跨越两世的玄奇,都是我完全无法理解其神妙,如同天地意志一样高高在上的存在。”
一样样念头浮现林虞心头,俱都掩埋在心底。
思之种种,最终还是化为无形。
心识耗尽的疲惫摄住了林虞全身,就连他识海深处的那点金性都已散去乌光,神华自敛。
自行运转《宿伏灵柩经》,以秉持住气海中那一点真息,林虞终於支撑不住了,便在【白阳观】这一间宿房的床上沉沉睡去,和衣而眠。
旁边窗户开著,清亮的月光探了进来,照在他的身上。
无形无质,薄如浅水。
但以林虞为中心,那华光却丝丝扭曲起来。
整片天地之间,都似乎有一种无形无质的气息自林虞身周蔓延开去。
……
江松静今晚睡得並不安稳。
自黄昏时林虞入观后,他心中所受到的衝击一波接著一波,駢连不止。
虽然到最后表面上恢復了平静,但等回到房间,安顿歇息下来后,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却又一一涌上心头。
“林虞……林虞……”
江松静半躺在床上,口中念叨著这个名字,轻轻转过了脑袋,朝自己这边的房间窗户外看去。
这边厢是【白阳观】的主臥房,与那边供人借宿的客房相对。
侧首而望,能看见那边的窗户张开著。
只是,就算今夜的月色如此明亮,这么远的距离,还是让人无法看见那宿房中的动静,更解不开江松静心中的疑惑。
“他……到底是什么人?”
白日所见的景象一幕又一幕地在眼前浮现,化作江松静心中的踟躕。
“他对玄真天一两道正统的道论、法脉如此熟悉。就连我们【白阳观】的字辈谱系都知之甚详,可偏偏又不是入册的道兄,或者是在室的居士……世界上真会有这么古怪的事情么?”
“还有我【白阳观】正统法脉……居然传自可以娶妻生子,入世红尘的天一,而非清净修丹,出家脱俗的玄真……倘若师父泉下有知,真不知道他该如何作想。”
重重疑惑压在心头,织变成一个个晦沉的念头,让江松静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不能入眠。
直到夜色越来越浓,深深的夜变作睡意慢慢侵占进他的身体,才终於让他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
“呼……”
江松静闭上眼睛。
眼前似昏似明,身子半梦半醒。
但却在这时,他从招子的眯缝中,斜斜地窥见门口似乎站著一道拉长的身影。
——穿著道袍的身影。
“……!”
江松静登时睁开了眼睛,困意全失。
他看著那道站在门口的苍老身影,从床上直坐起来,悚然道:
“师……师父!?”
那身影,竟是云孚老道的身影!
儘管那穿著道袍的人佝僂在门口,看不清脸庞。
但那身破旧却洗得乾净的道袍,还有那熟悉的身形,都与江松静记忆中的老道士一般无二。
——那个他亲眼看著离世,火化后將其骨灰和牌位都收留在【白阳观】中一处小院里,时常上香祭拜的云孚老道!
“师父……你,你回来了……”
这一瞬间,不知为何,江松静竟下意识遗忘了老道士已然逝去的事实。
他手脚並用地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穿上鞋子,眼角微微渗出了泪花。
那苍老身影顿在原地,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对江松静的话做出回应。
这一个动作也让江松静泪眼更甚,穿上鞋子一边朝云孚老道赶去,一边哽咽起来:
“师父……我留在【白阳观】里,守了两年多……我记得您的教诲,冠巾虽假,受戒要真。所以我一直在观里清修。您泉下对祖师爷也有话讲,不会蒙羞了……”
江松静半跑著迈向那个苍老身影,可那身影不见如何动作,却倒退著出了门口,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仅没有缩短,甚至拉开了许多。
这让江松静一下子急了。
“师父……师父!你……你还在怨我吗?!可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一直守著冠巾戒律,没有违背玄真教义——”
这一句话宛如乍现的灵光,点亮了江松静心中的火花。他似有所悟,急切地朝著那道苍老身影缀了上去。
“我……我知道了!师父,你已经知晓我们【白阳观】真正的师承了对不对?我们出自天一道,而不是玄真,所以不应该冠巾受戒,而应该授籙登曹……”
这些话似乎叫那苍老身影有了反应,儘管他依然佝僂著身子,低著头,但那头却上下摆动著,似是讚许之意。
江松静大为鼓舞,紧赶慢赶著苍老身影,朝他追了过去。
但他並未发现,明明一退一赶,一老一少,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始终无法缩短。
“我晓得师父的意思了!”
“我回去之后就去找道协,找天一道的天师……把我们【白阳观】重新收入名录。”
“我不修內丹了,我去授籙,改换门庭,到时候发扬光大【白阳观】……”
“师父,你停一停……师父……”
江松静一直追著那苍老身影,不知不觉已出了【白阳观】,进了外面的密林,可他仍不知休止。
那身影明明与记忆的老道一般无二,而且一路倒退而行,但步子却比常人正走还要更快。江松静怎么追都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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