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镜渊(1/2)
玄被拉入精神世界的同时產生思考:“这种感觉是……”
往常刃禪时进入精神世界是平稳地、如石子入水般缓缓下沉,被温暖的黑暗拥抱一般。
这一次的感受截然不同,是玄从未体会过的、被拽进精神世界。
意识穿过道观的地板——那些熟悉的木纹、蒲团、悬浮的金丹——这一切在眼前急速远离,如同从水面向海底沉去。
玄继续穿过泥土,穿过岩层,穿过一层透明的、却確实存在的阻碍。那阻碍像一层极薄的冰面,在他撞上的瞬间轰然碎裂,发出清脆而绵长的破碎声。
意识像掉进镜子般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著他的脸——茫然的、愤怒的、冷漠的、恐惧的。无数个自己在无限的空间中散开、旋转、重组,像万花筒里被摇碎的影像。
突然坠落感戛然而止,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
玄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从镜面般的地板上回望他。他抬头,头顶同样是镜子——不是天花板,是另一面无限延伸的镜面。上下左右前后,全是镜子。无数个玄站在无数个维度里,像是被囚禁在略微不同的镜子中。
没有重力的方向。没有温度的差异。
光源不知从何而来,均匀而冰冷地填充著每一寸空间。
无数镜面碎片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它们大小不一,有的小如指甲,有的大如门板,边缘锋利,反射著冷光。与其说这是镜面碎片,倒更像是矿石里凌乱狂茂的水晶丛。
每一片碎片中都映著流淌的画面。玄走近其中一片,看清了画面中的场景:
四岁的他蜷缩在偏院的榻榻米上,窗外是那株半枯的樱树。家僕送来一碗米粥,放在食案上,退出去,门合拢。画面中的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灵魂撕裂的剧痛在那个清晨达到了极限,在无人知晓的日子里走到了终点。没有千日推开那扇门,没有糕点,没有后来的一切。
玄看向另一片碎片:
元字塾的实战演习。蜘蛛型虚的利爪贯穿了那个平民学员的胸膛。画面中的玄被蛛网束缚在原地,没有释放鬼道——他选择了隱藏底牌。学员倒在地上,血从伤口涌出,渗入黑曜石地板的缝隙。周围的同学尖叫著四散奔逃,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而他只是看著。
又一片碎片:
他穿著朽木家的纹付羽织袴,站在陌生的宅邸中。背后是朽木家的家徽,身前是一个从未见过面容的妻子。画面中的他眼神空洞,嘴角掛著得体的微笑,与来往的贵族宾客寒暄。腰间只有一把普通的、没有名字的浅打。他没有离开四枫院家,接受了婚约,平凡又浑噩地活著。他死了。在不知道哪一年,死在不知道哪一场战斗中,墓碑上刻著的姓氏是朽木。
玄站在原地,目光沉在那些不断流转的镜像里。
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他的肩。
“別看了。”一个声音说,熟悉又陌生。“再看下去,你会发现更多你不想看到的东西。”
玄转身,向来人看去。
那是从某一片悬浮的镜面碎片中走出来的人——但与其说是走出来的,倒更像是从无数镜像的叠合中凝聚出实体。
道家髮髻,素色道袍,步履隨意,道袍的下摆擦过镜面,没有带起一丝涟漪。那张脸玄很熟悉,以前每天都能在镜中看到。只是神態和玄的前世完全不同——嘴角微扬,眼底带著一种被压了太久终於等到人的疲惫与不耐烦。
他站在那里,像是等了玄很久。
“哟。”他说,语气介於自嘲与欣慰之间,“终於能把你拉进来了。”
玄看著他,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个身影的身份——刀灵。
“放心,你没得精神分裂。”刀灵转身,向镜面世界的深处走去,步子不紧不慢。
“跟我来。这里太小了,说话有回音。”
玄跟著他。脚下的镜面映著两个人的倒影,但走在前面的那一个——玄低头確认——没有任何镜像。无论他走到哪里,脚下的镜面始终只映出玄自己一个人的身影。
“你每次进精神空间,怎么都停在道观?”走在前面的刀灵头也不回地说著,语气带著几分哀怨,“十年了。你来精神世界的次数屈指可数,更是从来没往道观下方看一眼。”
玄没有回答。他很肯定,自己前世绝对没有以这种语调说过话,此时心中升起强烈的违和感。
刀灵停下脚步,回过身。他带著玄走到了镜面世界的中央——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头顶的镜面倒映著上方道观的木地板,那颗悬浮的金丹清晰可见。脚下则是一片望不到底的银灰色虚空,无数镜面碎片在其中缓缓沉浮,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雪。
“好,那我换个问题。”刀灵说,“灵魂为什么有撕扯感——你不是猜到了吗?偏偏想不到两部分灵魂能拥有两把斩魄刀?”
玄的心神微震。
“你的第一个始解是『镇元』。”刀灵继续说,“因为它的根源是这个世界,受世界眷顾。刀灵孕育、始解、成型——每一步都顺理成章。而我——“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在镇元成型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在这里了。只是被一个没有意识的刀灵压制在深层,不见天日。”
他走到一面悬浮的碎片前,那碎片中映著玄在荒原上与卯之花烈交战的画面——定格的瞬间,玄的手刚握住战死者的浅打。
“你知道为什么你握住那把刀时,没有排斥感?”
玄抬眼。
“浅打,是死神灵魂的镜像容器。一旦被一个灵魂占据,就会对那个灵魂產生排他性绑定——从此拒绝其他外来的灵力。一个死神往往只有一个灵魂,这也是为什么双刀在漫长的歷史中几乎不存在。”刀灵弹了下指尖。
“成型后的浅打可以承载刀灵,除非原本的死神死亡,然后被他人长期持有斩魄刀並重新磨合才会形成新的刀灵。
你刚才之所以没有排斥感,是因为这把浅打恰好还没有被任何刀灵占据——它的原主人尚未孕育刀灵。相当於一把空白的浅打,正好给我提供了介质。所以这把浅打是你的斩魄刀了,你当然没有排斥感。”
他顿了顿,看著玄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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