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起点(2/2)
“她一个人?”
“一个人。离婚后一直一个人。”
林致远没有说话。他看著沈若涵的空桌子,想起了她刚来时的样子——短髮,黑框眼镜,说话干练,做事认真。她在这里待了三年,教了两届高三,送走了几百个学生。现在她走了,去省城了,开始新的生活。
“老王,陈老师的墓在哪里?”
“城北公墓。你要去看他?”
“嗯。”
城北公墓在县城北边的一座小山上。林致远一个人去的,买了一束菊花,放在陈明远的墓前。墓碑上刻著“陈明远老师之墓”,下面是一行小字:“从教三十一年,桃李满天下。”
林致远站在墓前,鞠了三个躬。
“陈老师,我来看您了。”
风吹过来,把菊花的花瓣吹落了几片。那些白色的花瓣落在墓碑上,落在石碑的基座上,落在泥土里。
“陈老师,我现在在市里教书。学生比县城的难管,但很有意思。我有一个女儿,叫思齐,快三岁了。她很调皮,但很聪明。”
他蹲下来,把落在地上的花瓣捡起来,放在墓碑上。
“陈老师,您教我的那些东西,我一直记著。我会好好教书的。您放心。”
他又鞠了一个躬,转身走了。下山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照在墓碑上,把那些字照得发亮。
十一月,林致远在班上搞了一次活动。
他让每个学生写一封信,写给十年后的自己。信里可以写任何想写的话——对未来的期待,对自己的承诺,对十年后的自己想说的话。写完之后,他把信全部收起来,锁在一个铁盒子里。
“这些信,我替你们保管。十年后,你们来找我,我把信还给你们。”
“林老师,您能保管十年吗?”有学生问。
“能。只要我还活著。”
学生们笑了。他们不知道林致远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打算保管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他还在,这些信就会在。它们是这些孩子青春的见证,是他教学生涯的印记。
何小禾的信写得很长。她最后一个交上来,信封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很多东西。林致远接过信封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低著头,脸红红的。
“写了什么?”他小声问。
“不告诉您。”
林致远笑了。他把信封放进铁盒子里,锁好。这个铁盒子,將来会越来越满,就像他的抽屉一样。
十二月,第一场雪。
林致远站在教室窗前,看著雪花从灰濛濛的天空飘下来。市里的雪还是那么小,落在地上就化了,路面变得湿漉漉的,映著路灯昏黄的光。
“林老师,下雪了!”何小禾喊了一声。
“看到了。”
“我们能出去玩吗?”
林致远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下课。
“等下课。”
“就五分钟!”
“五分钟也不行。”
何小禾撇了撇嘴,回到座位上。但她的眼睛一直往窗外瞟,跟本不在听课。
林致远嘆了口气,放下粉笔:“行吧,提前下课。出去玩十分钟,十分钟后回来。”
教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六十个人像潮水一样涌出了教室。林致远站在走廊上,看著他们在操场上奔跑、追逐、打雪仗。何小禾蹲在地上,用手捧起一把雪,捏成一个雪球,朝一个男生扔过去,正中后脑勺。
“何小禾!你等著!”那个男生追过来,何小禾笑著跑开了,马尾辫在风中甩来甩去。
林致远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了周海涛,想起了陈雨桐,想起了苏杭,想起了那些他曾经教过的学生。他们现在都在哪里?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会好好的。因为他们都是他的学生。
十二月三十一日,2008年的最后一天。
林致远坐在书房里,翻看著这一年的日记。一月,苏杭说想休学。二月,苏杭坐在江堤上。三月,汶川地震。四月,苏杭说要学建筑。五月,高考。六月,苏杭考上了清华。七月,陈昊考上了体院。八月,奥运会。九月,何小禾说要考北大。十月,陈雨桐要出书了。十一月,学生写信给十年后的自己。十二月,下雪了。
这一年,有痛苦,有希望,有失去,有得到。他合上日记本,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小思齐跑进来,爬到他的腿上:“爸爸,讲故事。”
“讲什么故事?”
“讲白雪公主。”
林致远把女儿抱在怀里,翻开童话书,开始读。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小思齐听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苏晚晴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听著他读。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嘭的一声,在空中炸开一朵金色的花。
“爸爸,新年要到了吗?”小思齐问。
“要到了。”
“新年有什么?”
“新年有希望。”
“希望是什么?”
林致远想了想:“希望就是,明天会更好。”
小思齐不懂,但她笑了。她笑的时候露出几颗小小的牙齿,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林致远抱著女儿,看著妻子,窗外的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2009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