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耗子洞(1/2)
大战过后的拉扎林草原狼藉遍野。
无数战马倒伏在地,有的脖颈插满箭矢,有的胸腹开裂,僵臥在泥血之中。到处都是龙焰扫过造成的焦黑火痕,焦尸横陈,皮肉蜷缩炭化,散发著刺鼻焦糊味。
断刃、残破的箭矢与割断的髮辫散落四处,未熄的余烟裊裊升起,伤者微弱呻吟在死寂战场间迴荡,满目儘是焚烧与屠戮后的惨状。
几队扫尾的弓骑兵下马走在战场中间,时不时俯下身,踩著敌人的尸首拔取尚有回收价值的箭矢,或是给那些还在发出痛苦呻吟声,但明显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重伤不治者,递上“同情速决”。
夜煞百无聊赖地用翅膀前肢扒拉著一头被它烧焦的战马啃咬。瑞德则站在它身前听著弓骑兵千夫长的战场匯报。
“歼灭约四千到五千人,大火还在烧,有些尸首还在火场里,不好统计具体数量;俘虏两千三百余人,约有三千到四千人逃跑……”
“跑了这么多?”
“四条腿的不好撵,另外这里的草太密了。”
“继续。”
“我方阵亡五百余人,重伤一百六十余人,轻伤两百七十余人,箭矢消耗巨大,算上回收的,每人大概还能凑足半个箭囊……”
“缴获的战马五千余匹,但有將近一千匹受伤严重,只能杀了吃肉了,这里边有一半的伤马是蹄甲开裂或者脱落,这帮蛮子不给马钉马掌……剩下半数还可以继续充当军马役使,另外青铜和粗铁武器,大概能堆十几辆马车,各类角弓和单体长弓一千余把……”
“收拢一下人马,我要去端了这伙多斯拉克人的老巢。”瑞德战意满满。
“那个……”弓骑兵千夫长一脸为难。
“有什么问题?”
这傢伙神色阴暗的看了一眼被分开看押的马人战俘。“现在俘虏的数量比我们军队的数量还要多,再分出人去攻击多斯拉克人的营地,一来一回至少5天功夫,我怕……”
瑞德目光扫过马人战俘,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嘆了口气。“人还是带少了……”
“把我们的人都收回来吧,打扫战场,等兵器收缴完以后。把这些俘虏给我驱赶到战场上干活。”瑞德目光扫过战场上倒伏在地,那些已经开始招苍蝇的战马,露出了心疼的神色:“这可都是肉啊。”
战场上被击败的多斯拉克人会陷入一种非常自暴自弃的状態,除非有新的卡奥解救並带领他们,不然很难被其他的军队组织吸纳效命。
但驱使他们干活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且多斯拉克人本身就有吃马肉的习惯。
收缴完兵器的战场上,两千余名割了辫子,有些披头散髮的多斯拉克人正在沉默无言地收割著马肉。
虽然天气炎热,但一夜的时间,还无法让这些战场上倒毙的战马腐败到无法食用的地步。
多斯拉克俘虏们,用绳索套住死马的四蹄,將其拖回营地。接著他们熟练地使用短刀、匕首一类的分解工具,將马腹剖开,取出马心,大口撕咬,血呲拉呼的场景,让看守他们的弓骑兵们极为不適应。
然后这帮傢伙熟练地掏空內臟,剥皮,割取大块的马肉,挤出马肠子中的残余物,用长长的草秆揉搓成绳子来回刮擦马肠的內外壁,起到清洁的作用,接著用刀將马肉粗糙地割成小块,连著筋膜、凝血块和厚厚脂肪一块块地填进马肠子中,每填充出一截合適的长度,就用草绳系住,最后弯弯曲曲地缠绕在预先准备好的横杆上,在草秆和马粪燃出的浓烟中燻烤。
没有像样的器具,全程没有任何清洗的环节,操作者蓬头垢面,满手血污,製作环境中遍布著灰尘、污渍,蚊蝇四处飞舞。一切都粗野到极致。
小风吹过,满是烟火和马肉的腥膻气息,热气一蒸,轻微的腐味与油脂滴落火塘產生的烟气味混在一处,呛得人喉咙发紧。
瑞德没靠近那片烟燻场,只远远立在高坡上,看著俘虏们麻木地处理著遍地死马。
这种场景下製作出来的马肉肠,瑞德打死都不会碰一口。
但对於即將被迁移到河西地区的近10万名拉扎林人释奴来说,这就是弥足珍贵的食物。
吃不死人,能充飢,並且还是货真价实的肉。对於一年到头靠粗粮和豆类製成的各种糊糊餬口度日的下苦人来说,这已经弥足珍贵。
“活干完了,把他们押回赫西修城墙。”瑞德吩咐道。
“遵命。”
……
赫西。
瑞德刚从龙背上跃下,便看见城寨门前矛尖挑著一排首级,与此同时,城內传来近乎节庆般的喧闹与嘈杂。
在达克陪同下入城,他才明白缘由——第一批三千名拉扎林释奴,已经抵达了。
惊呼和哭喊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衣衫破烂,身上带著奴隶烙印,脚步虚浮,却压不住眼底的激动与惶恐。
萨拉丁在组织移民工作的时候,深思熟虑地做出了一些筛选和调整。
第一批抵达赫西的移民,其中大半本就是赫西及周边拉扎林村镇的原住民,只是在多斯拉克洗劫、城邦混战中被掳走贩卖,从此骨肉离散,形同牛马。
一个瘦弱不堪的中年男人刚进城,便被一位颤巍巍的老妇死死拽住衣袖。他茫然回头,看清那张布满皱纹、泪流满面的脸时,整个人骤然僵住,隨即跪倒在地,抱著老人放声痛哭。
老妇枯瘦的手一遍遍摩挲著他的头顶,泪水淌满沟壑纵横的面颊,口中反覆呢喃著瑞德听不懂的拉扎林语。
不远处,一名妇人望著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少年,怔怔不敢相认。直到少年怯生生唤了一声,她才猛然惊醒,扑上去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也有人在人群中疯了一般奔走呼喊,四处打听,得到的却只有一次次摇头。
满怀希冀的脸瞬间惨白,那人扶著墙缓缓滑坐倒地,捂著脸无声哽咽,连放声大哭的力气都没有。
悲泣与狂喜交织,在赫西的城寨中迴荡。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茫然无措,有人相拥无言。
但悲伤並未瀰漫太久。
有人掏出藏起的麦饼、乳酪、乾果,塞给归来的亲人与陌生同胞;有人敲起简陋的羊皮鼓,唱起拉扎林古老的歌谣;孩童围著久別重逢的亲人跑跳嬉闹。原本压抑死寂的城邦,一点点重新活了过来。
不少人朝瑞德的方向指指点点,语速极快地与本地居民交谈,说著他听不懂的话语。
隨即,有人远远朝著他躬身行礼,动作虔诚。
瑞德依旧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羊人的拉扎林语婉转如牧歌,与多斯拉克语的粗獷暴烈截然不同,儘管两族外貌相近,只在身高中略有差异。
但听不懂,便是真的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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