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结婚当天都不得閒(2/2)
哪怕明知是应得的,也忍不住羡慕,谁要是不羡慕,得查查是不是正常人!
奖励归他,荣誉归他,可活儿是大家一起乾的,心里没疙瘩?
杨建业说不准,但他清楚:吃独食容易烂屁股。借著结婚请大家吃顿好的,高兴高兴,也当鼓鼓士气,以后车间有活儿,他一招呼,大伙儿不得卯足劲儿干?
做人得实在,不能光画大饼,画著画著就把自己画没了。
他跟师傅们约好:“今晚都得到,不许有事不来啊!別带东西,带嘴就行!”
鬨笑声里,杨建业出了车间往办公室走,挨个儿请领导:“张主任,晚上喝杯喜酒?”
“李主任,同和居请了!”有应下的,也有推了的。
最后他敲开副厂长办公室的门:“李副厂长,我来请您喝杯喜酒。”
“杨师傅,稀客!”李副厂长笑著请他坐,“听说你扯证了,今晚办酒?”
“刚回来!”杨建业笑。对方递过烟,他忙掏火柴先给领导点上,自己再点。
火柴梗扔进海蓝菸灰缸,他晃了晃手:“晚上喝酒,我就不去了,提前恭喜你。”
“您怎么能不来?您要不来,我请谁去啊?”杨建业急了。见他真急了,李副厂长才满意笑:“真请我?”
“您这话说的,我能有今天全凭领导关照,结婚请您还能有假?”杨建业一仰脖子。
“好,那我就去討杯酒。”
李副厂长眼底带笑。杨建业忙放低姿態:“您能来是给我面子。”寒暄几句,见对方下了逐客令,他才出门,把叼著的烟夹在手指间看了看,笑笑丟地上,用脚尖碾灭,往杨厂长那儿去了。
该请的都请到,杨建业回到车上:“李师傅,等急了吧?”
“哪儿能啊!”小李点火,客气道,“咱乾的就是这活儿,领导忙时一等一宿不算事儿。”
“我可不敢跟领导比。”杨建业摆摆手。小李一打方向,轿车出了厂往大院去。几分钟就到,杨建业下车客套请对方进门喝水,对方照例回绝,捧了两句,各自挥手,再捧下去没词了。
“建业回来了!”人没进院,三大妈就瞅见了。杨建业“嗯”了声,心里嘀咕:“您可真够閒的。”儿女大了,自己没事干,不说閒不得憋出病?
“哎哟,这鸡长得真俊!”三大妈瞅见他手里提的两只老母鸡,眼里冒光。杨建业没搭话,直接进院往里走:“英子,英子我回来了!”
提著鸡往家走,门从里面开了。穿戴整齐的李英站在屋里,眼里先是惊喜激动,见著真人,激动才压下去:“回来了,吃了吗?”她的目光压根没往鸡上落,直勾勾盯著杨建业那张略显疲惫、还沾著油污的脸。
“吃了。”杨建业把手举到眼前乐呵道,“看,这是啥?”
“呀!”李英这才瞅见他手里的老母鸡,“建业,哪来的?”
“锅炉厂厂长给的。”
“厂长?你给他们帮忙了?”
“嗯,解决了些问题。临走时直接从窗户塞车里了,拦都拦不住。”他说的是大实话,那老母鸡真是被厂长从窗户硬塞进车斗的,他推辞不过。
“这是老母鸡,能下蛋吧?”
“指定能!咱养著?”
有这两只老母鸡,只要杨建业想,它每天不下也得下,下了还能凑成对。
“成。”李英四下看了看,“先关隔壁屋?”
“我吃了饭就回家找我妈拿笼子。”他把鸡往隔壁屋门里墙角一丟,关上门,“咋还没吃呢?”
快十点了,早饭早该吃了。
“你不在……迷迷糊糊的,天亮才睡。”李英笑著回身去拿脸盆,“我给你打水洗洗,洗完赶紧睡一觉。一宿没睡,看把你累的。”
她出了屋,打好水端到炕边。杨建业脱了衣服,听见她进来的动静正要开口,湿毛巾已贴上背,上下擦拭起来:“你別动,我给你擦。”
水有点凉,心却是热的。什么叫日子?俩人心里装著对方,才叫日子!有这样的媳妇,日子有奔头。先前还累得慌,这会儿像打了鸡血。
“英子,晚上咱在同和居办酒,要请什么人提前安排……”可也就兴奋了这一阵儿。全神贯注折腾一宿,又是卖力气的活儿,杨建业是真困了。擦完身子换好衣裳,他想跟媳妇说会话,眼皮却直打架:“英子,你等我睡会儿,咱一块回……”
再睁眼时,屋里没人。
“英子?”叫了两声没应。
他穿好衣服出门,想看时间却没地儿看,心说“该买块表了”。
屋外也没人,二八双槓还稳稳停著,李英许是回娘家拿鸡笼子了。
杨建业反身回屋,不一会儿提著大包小包出来,刚结婚第二天就让媳妇独自回娘家,知道的算了,不知道的嘴碎,指不定编排什么。他可不捨得自家媳妇受委屈:20斤精白面、1斤酱牛肉、2瓶黄桃罐头,瓜子留了晚上用的,其余全装上;奶糖也一样,英子想吃再买。
他把东西装好掛车上,推著往外走,没留意隔壁贾家窗沿下,一双三角眼正死死盯著他,眼里满是怨恨……
半道上,他又去菜场买了只鸡、一条活鱼,拢共花了两块,鸡九毛,鱼一块一毛。
四九城提到鸭子,绕不过“全聚德”,大领导点名的地儿,在前门大街。
到了地方,见原先铺子左边白墙上写著黑字:“鸭烤炉掛,德聚全营合私公”。
这会儿不是下工时间,门口没几个人。杨建业等了十来分钟,一炉十多只烤鸭就打发了门口的顾客。
备齐东西,他才往供销社家属院骑。
李家院门口,英子妈正编鸡笼,嘴里念叨:“你这孩子,咋说也该叫建业跟来。往后就算了,知道他忙;可今儿个是隔天回门,能一样吗?”
门帘一挑,英子出来了:“妈,不跟你说了,建业昨晚上忙了一宿,刚在家歇下。那男人忙工作累了一宿,给厂里做贡献,我再非叫跟著,成什么了?”
英子妈好气又好笑地瞥她:“是,就你懂疼人儿。你妈就是个不讲理的老婆子。”屋里抽菸的英子爸抬头:“晚上席在同和居办,建业跟你说的?”英子应了声,英子爸又埋头抽菸。
“哟,英子回来了,女婿呢?”邻居搭话。
“昨儿个厂里忙了一宿,早上才回,英子心疼让在家歇著了。”
“是吗?结婚当天都不得閒,真够忙的。”
“人技术好,受厂里重视。忙了一宿,是得歇歇。”
话里带刺儿的应和让英子妈白了眼闺女,分明在说“我早说过吧”。
“铃铃铃,”一阵铃声响起,杨建业骑著二八双槓的身影越过房墙。
“英子,妈。”他抬腿下车,推著往门口走。
英子妈愣了下,立马扬眉喜道:“唉,他爸,建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