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摊牌(2/2)
易中海满脸是笑地陪著。这些天傻柱对他爱答不理,可把他愁坏了,眼下主动上门喝酒,他能不高兴?连一大妈脸上都见了笑模样,气色都好了几分。
“柱子,多吃菜。”
“我自己来,一大妈,您也吃。”
“好,好,你们爷俩多喝点。”
一大妈高兴,一大爷高兴,傻柱心里却揣著事,酒喝得有点闷。三杯下肚,他觉得是时候了,撂下筷子,冷不丁开口:
“一大爷,您是不是琢磨著,以后让我给您养老?”
咯噔!
易中海心里一颤,拿筷子的手抖了下,脸上的笑也僵了。
看他这反应,傻柱心里透亮了: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一大妈也放下了筷子,先前那点喜色全化成了担忧,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刚才还和和气气的屋里,一下子静得尷尬。
“傻柱,我……”易中海脑子飞快地转,想找个话头圆过去。
谁知对面的傻柱忽然咧嘴一笑:“成,我给您养老。”
易中海懵了,以为自己听岔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您养老。”傻柱说得乾脆,夹了块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这点事,您早跟我直说不就完了?不就做个饭、拾掇拾掇屋子嘛。等我往后娶了媳妇,生俩大胖小子,您还能帮著带带。最好再有个闺女,心细,將来出门子前,洗洗涮涮的活儿顺手就干了。您这边呢,出点粮、出点菜钱,我把饭做上,咱就搭伙过日子。做一人饭是做,做一大家子饭也是做,我不就干这个的?”
他顿了顿,挠头傻笑:“一大爷,我性子直,就直说了。您指定走得比我早,后事我帮著张罗。花钱请人办事就行,您自个儿提前看好地方,这个我可不懂。我把您送到地儿,往后逢年过节,该烧纸烧纸,该念叨念叨,都不是难事。就算哪天我老得走不动了,不还有孩子?在您跟前长大的,能不亲吗?”
易中海听得只顾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劲儿说:“对,对……”
一大妈早已听得眼圈发红,用手帕不住擦眼角,心里那股憋了多年的鬱气,仿佛忽然被一阵风吹散了,竟生出些苦尽甘来的酣畅。一想到將来可能有孩子围著喊“爷爷奶奶”,心口都热了。
“那咱就这么说定了,等我结了婚,咱就一块儿过。”傻柱乐呵呵地拍板。
易中海听到“结婚”俩字,本能地有点抗拒,可一想到孩子,那点抗拒就被压下去了。现在回头想想,自己之前兜那么大圈子算计个什么?明知傻柱是个直肠子,跟他摊开说不就完了?钱,自己有;墓地,自己能找;人没了,花钱办事就成。之前不就怕没人张罗吗?有傻柱在,还怕什么?
再说孩子。他原先属意棒梗,可心里也明白,有贾张氏那么个奶奶,那孩子能好到哪儿去?只是当时钻了牛角尖,明知是火坑也硬往里跳。现在让傻柱这么直来直去一搅和,心里那股偏执劲儿忽然就散了,理智回了笼。
易中海一下子想通了:傻柱这主意,可比自己之前那些弯弯绕强多了!搭伙过日子,自己无非多出点钱。將来傻柱有了孩子,他没长辈,自己跟老伴不就是现成的爷爷、奶奶?从小带在身边,长大了能不亲吗?就算自己命长,活到那时候,也有孙子孙女在跟前,还有什么好怕的?
至於媳妇的人选……易中海这会儿心思活络起来,觉得得像杨建业媳妇李英那样才好——家里听男人的,外头泼辣能撑场面。
一大爷想著想著,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真有盼头了。
人一旦有了奔头,日子立马就活泛起来。
爷俩这顿酒喝得高兴,笑声飘了满院子。
许大茂正好打门口过,听见动静,心里嘀咕:“什么好事儿,乐成这样?”
大白天他也不敢趴墙根,揣著疑惑走了。经过杨建业家时,他抻脖子往里瞅了眼,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真香啊!
薄饼卷著羊肉,一口接一口。
杨建业吃得满头汗,心里却痛快极了:这才叫过日子。
瞧英子这手艺,再想想自己从前糊弄的那几口,纯属糟践粮食。
“英子,你会骑自行车不?”
吃著饭,杨建业想起明天该开工了。要是李英不会,得赶紧教会;要是会,就抽空去供销社买一辆。
置家具、买二八大槓、办酒席……这些日子花了不少,但杨建业手头还宽裕。
別说三个月工资,光是厂里发的那一千元奖励,就够使了。
要不他怎么想著请工友吃饭——杨厂长给精白面票的时候还叮嘱他別声张,给多了招人眼红。
工友们隨的份子钱,拢共二十八块五,杨建业都一笔笔记下了。
宽裕的给一块,紧巴的给五毛,都是人情。往后谁家有个红白事,得还。
別嫌少,这年月吃席,普通人家能出一块就算阔气。再说,老师傅工资虽不低,可谁家没本难念的经?下要养小,上要顾老,难吶!
“会骑,我爸那辆车我骑过,就是太大了。”
老丈人的车是二手二八大槓,接同事的旧货,图个便宜,上下班够用。
李英夹著粉条往嘴里送,一碗清汤不见肉星。
杨建业看得直皱眉,从自己碗里拨了好几块肉过去:“我吃啥,你吃啥。下回再这样,这饭没法吃了。”
李英低著头,眼睛悄悄往上瞄他,轻轻“哎”了一声。
有男人疼,真好。
看她吃上肉,杨建业这才笑了:“会骑就行,快吃。”
他三两口扒完饭,等李英也吃完,碗筷往灶台盆里一撂,拉著她就往外走。
“去哪儿呀?”李英跟著他,一脸好奇。
“集市,找票去。”
杨建业蹬上二八大槓,往磁器口骑。
这会儿集市该出摊了,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弄张自行车票。顺利的话,今天就能去供销社推车;要是没戏,就耽搁几天。大不了自己每天起早,先送她去食品厂,再折回轧钢厂——就当锻炼了。
快到磁器口,远远看见两旁蹲著人,脚边摆著箩筐、草蓆,就是各家摊位。
一进去,眼花繚乱。吃的喝的、玩的用的、死的活的……卖什么的都有。
摊主们都穿著朴素,脸上带著风霜痕跡。
杨建业没细看摊位,光往后头瞅人。李英却相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货摊,光是逛逛,她就觉得高兴。
走到一半,杨建业瞧见树荫底下蹲著个人,左看右看,像在等人。
他把车支好,让李英看著,自己走过去。那人也瞧见他了。
到跟前,杨建业直接问:“有票吗?”
对方摇摇头,没吭声。
“不买,换。”杨建业掏出收音机票,亮给对方。
票一露,对方眼神就动了——这年头不兴钓鱼执法,拿票说换,那就是真换。要是抓人的自己先犯规矩,罪过更大,没傻子这么干。
“换什么票?”
“自行车,买。”杨建业改了口。
对方也不意外,刚才问“换”是探路,现在说“买”才是真意。
“要什么牌子?”
“牌子不论,女士车。”
“有,永久275,算你三十五块八。”
“高了。”杨建业蹲下来,递了根烟,“二十。”
“嘿!”对方把烟推回来,“有你这么砍价的吗?永久,275!”
“二十您有多少,我全要了。”
永久、凤凰、飞鸽,是公认的三大牌,可各有人捧。有人觉得凤凰第一,有人认永久最扎实,还有人觉得金鹿(以前的业防)最抗造。眼前这位,明显是“永久党”。
但不管哪个牌子,女士车都少——產量少、款式少、票也少。
这年头说“妇女能顶半边天”,那是在工作上。生活里头,到底还是差著意思。“赔钱货”仨字压著,饿不死就算不错。普通家里有一辆车,都是紧著男人用。能给媳妇买女士车的,真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