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鱼龙混杂(2/2)
陆青站起身来,看著漆黑如墨的夜色,道:“眼下夜色已深,我们不妨沿著道路找间客栈,说不定还能遇上捉刀人。”
“是吗?”
“离著此地比较近的,还是寧安县外城的悦来客栈。”陆青目光中透出几分杀气,“我觉得,那帮捉刀人,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目標。”
林晚点头道:“你还真说对了,小嘍囉不过是试探的棋子,死掉了他们,厉害的就来了。”
陆青好奇的看向她,便见林晚笑道:“你以为我閒著吗?”
在她的左手指尖处,縈绕著一团浅白色的光线,正在不断扭动仿佛活物。
练气士想要捕捉气机,境界越高越容易,即便千丝万缕的气机驳杂无比,也能抽丝剥茧找到目標。
所以对於修行者来说,要躲避追杀,最应该提防的便是练气士。
……
寧安县外城,悦来客栈。
夜色如墨,油腻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昏黄而扭曲的光影,勉强照亮门廊下的地砖。
空气里混杂著劣质酒气、汗臭、廉价脂粉味,被刻意压抑的粗重呼吸搅动著。
客栈大堂远比白日拥挤喧闹,粗木方桌几乎坐满,却少见高声谈笑。
每一桌都瀰漫著生人勿近的煞气。
靠窗角落,一个独眼大汉,裸露的臂膀上盘踞著一条狰狞的蜈蚣刺青,他沉默地撕扯著一只油亮的烧鸡,骨节粗大的手指轻易捏碎鸡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邻桌,三个精瘦的汉子围坐,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警惕地扫视四周,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桌下隱约露出弩机冰冷的轮廓。
角落里,一个驼背老者,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磨刀石打磨著一柄弯月形的奇门短刀,沙沙的摩擦声在压抑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还有几个裹著头巾的刀客,沉默地嚼著乾粮,眼神偶尔瞥向四周,锐利如鹰。
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中一桌。
一个体型壮硕如铁塔的汉子,他整个人裹在宽大的灰袍下,一身肌肉轮廓难以掩饰。
此人脸上覆盖著半张冰冷的金属面具,裸露的下頜线条刚硬如岩石,正是【天行者】中的“铁手”!
他面前摆著三个空了的粗陶酒罈,第四个也只剩一半。
他沉默地举碗,仰头,喉结滚动,烈酒灌入腹中,发出沉闷的咕咚声。
浓烈的酒气围绕著他,却压不住那股散发出来的狂躁。
而在铁手斜对角,靠楼梯的位置,却坐著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白面书生。
他肤色白皙,甚至带著几分文弱之气,穿著乾净的月白长衫。
他並未饮酒,只是慢条斯理地用一只青瓷盖碗,小口啜饮著清茶。
书生神態悠閒,仿佛置身於春日雅集,而非这凶险之地。
最扎眼的是他手中那柄缓缓摇动的纸扇,素白扇面上,绘著一片灼灼盛放的桃花林。扇骨似乎是某种温润的白玉,在昏黄灯光下流转著柔和的光泽。
书生摇扇的动作不急不缓,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扫过客栈內一张张或狰狞、或阴沉、或贪婪的面孔。
最终,他的视线在铁手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洞察与玩味。
当!
铁手又一次重重放下空碗,他猛地抬头,双眼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恰好与书生那平静如水的目光撞在一起!
空气中,无形的煞气与那春风般和煦的桃花扇面,形成了最诡异的对比。
客栈里的“安静”似乎又压抑了几分。
只有书生手中纸扇摇动的细微风声,以及铁手那越来越粗重的,带著酒气的喘息。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