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济水齐军(1/2)
三日后,宋国北境陶丘渡。
“雷师兄,就是这里了。”墨雨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芦苇叶摩擦的沙沙声
“陶丘渡”。济水流经此处,河道宽阔,水流平缓,南岸是一片开阔的平滩。这里是济水中下游最繁忙的渡口之一,往来商船在此停靠卸货,南来北往的行旅在此登岸。根据情报,齐军的战船也將在这附近靠岸登陆。他们从临淄出发,沿济水一路西进,在此登陆,再取陆路前往会师地点陶地。
墨雨拨开芦苇,露出河面。月光洒在济水上,泛著银白色的光,河面上什么都没有。她蹲下身,从腰间取出那只巴掌大的铜匣——“听风盘”,打开盖子,將铜片对准河道方向。铜片由七层极薄的蝉翼钢片叠合而成,能捕捉方圆五里內的动静。她凝神听了片刻,收起听风盘,眉头微皱。
“雷师兄,齐国一直覬覦宋国已久,此次是他们极佳的机会。可我们是不是来早了?按行程,齐军应该今日傍晚就到这里。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墨雷蹲在她身侧,將背上那架摺叠的“天目镜”取下来,架在芦苇缝隙中。这是一套铜管嵌套的远望装置,內壁以墨汁涂黑,镜片用水晶磨製,能將远处景物放大数倍。墨家早已掌握光沿直线传播的规律,以及小孔成像、光影折射等原理。巨子將这些发现交给神机长老,铸成铜管、磨成水晶——天目镜便是其中之一。
墨家发现光线穿过中间厚、边缘薄的透明片时,光线会向中间偏折,將物体的影像放大。他们將这种片称为“聚光片”,將两片聚光片一前一后装在铜管两端,前端的聚光片將远处景物的影像收进来,后端的聚光片將收进来的影像再次放大。
这就是“天目镜”能望远的原因。墨家弟子还將这种原理用在连弩的瞄准器上,从此弩箭的准头便比从前高了数倍
他转动镜筒,缓缓扫过河面,河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在波浪上碎成银白色的光点。
“我也纳闷。”墨雷收起天目镜,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按孟胜传回的情报,齐军从临淄出发已经七日。輜重车多,走不快,最迟今日傍晚也该到陶丘渡口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片漆黑的河面,“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墨雨替他说了:“除非他们在路上耽误了。”
“到早了不怕,怕的是他们不来了。”他蹲下身,手指在泥地上画出一条线,“从临淄到陶地,走济水是最近的路。齐国八万大军,战车千乘,輜重如山,走陆路损耗太大,只能走水路。”
他抬起头,目光从芦苇盪的缝隙中穿过,落在对岸那片开阔地上。
“陶丘渡,他们一定会从这儿过。”
身后数百名墨家弟子伏在芦苇丛中,黑衣黑甲,腰间短刀,背上背著摺叠的小型天机弩。没有人说话,沉默是墨家的特徵,墨家太注重纪律了,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战马被拴在三里外的树林里,马嘴被布条缠住,发不出声响。
十里之外,皇元勒住韁绳,六万宋军精锐隱在夜色中。马衔枚,蹄裹麻,不发出一点声响。
皇元甲冑在身,手按剑柄,望著济水方向。这段时日,他与墨家並肩筹备,从城防到器械,从情报到分兵,渐渐看清了墨家不是来做客的——他们是真的来拼命的。泗水渡口那三十二枚铜牌,换的是影卫上千具尸首。这笔帐,皇元算得明白。
此刻,他只等墨家的信號。
一旦墨雷从芦苇盪中传出动静,六万大军便將按照预设的路线,无声无息地进入伏击圈。这次伏击,墨家带来了一千架颶风转射机。这是禽滑厘初到宋国时就下令赶製的,每一架颶风转射机由两人操作,底座可三百六十度旋转,弩臂两端各架一架小型连弩,一弩可发射三矢。
一千架齐射,便是六千支箭同时倾泻,专射齐军的战马和车兵。济水北岸地势开阔,齐军一旦被弩箭覆盖,便是活靶子。一千架颶风转射机由墨家和部分宋军士兵操作。
皇元攥紧韁绳,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等得太久了。战马在夜色中轻轻打著响鼻。
墨雨和墨雷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墨雷从腰间解下那只细长的铜筒——传声管。拔开塞子,对著管口轻轻吹了三口气,长短各不相同,神似夜间鸟叫——大意是“敌军未到,先进入伏击圈做好准备”
片刻后,芦苇盪深处传来两声极轻的竹哨回应——“颶风连弩车就位,六万宋军出发进入伏击圈”
“不管怎样,我们提前做好准备,再等等齐军。”墨雷將传声管收回腰间,“他们来了就是死路一条。”墨雨点了点头,將短刀横在膝上,在芦苇盪中坐下。数百名墨家弟子无声无息地散开,隱入芦苇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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