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商丘大战(1/2)
但这只是第一颗。
更多的火球接踵而至。有的砸在城墙正面,炸出一团团火云,碎石崩飞,烟尘瀰漫;有的越过城墙,落进城內,砸穿民房屋顶,引燃了堆在巷口的沙袋——沙袋里的麻袋烧著了,沙子流了一地,火却没有灭;有的砸在城楼飞檐上,瓦片碎裂,木樑起火,浓烟顺著风向城头飘散。
整段南城墙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拍了一记,砖石崩裂,火光冲天,浓烟裹著硫磺和油脂的刺鼻气味灌进每一个守军的鼻腔。
商丘城前,暴雨与烈焰交织成了一片混沌的暗红。
“轰——!”
一块巨大的城砖被震飞,数名躲闪不及的宋军士兵瞬间被飞溅的碎石击碎了胸腔。铁球碎裂后,猛火油顺著缝隙流淌,那股暗红色的火焰依然倔强地舔舐著墨家的机括。
“別乱!用湿沙盖住轴承!”黄烈在浓烟中咆哮,他一锤震开一颗还在燃烧的残弹,眼中满是血丝。
他蹲在转射机旁,一铲一铲地將湿沙覆盖在燃烧的齿轮上,蒸汽嘶嘶腾起。
相里青猫腰从城垛下钻过来,肩上的麻袋被火星烧出几个洞。他一把扯开袋口,將湿沙倾倒在另一架连弩车的底座上。“左翼第三架连弩车的弦崩了!”他扭头朝身后喊,“光辰,让你的人去换弦!”
光辰从烟雾中冒出来,脸上熏得乌黑。
他没有应声,直接朝左翼跑去。身后跟著两个背著备用弓弦的弟子。弦崩了,意味著那架连弩车暂时废了,必须抢在楚军下一轮齐射前换好。
城墙上,到处是火。猛火油不像普通火,水浇上去反而会溅开,把火带到更远的地方。
义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她没有上城头,而是站在城墙內侧的台阶中段,身后是几百个百姓组成的民防队员,每人手里提著陶罐——罐里不是水,是泥浆。湿泥浆能盖住火,隔断空气,比水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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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段第三垛口,火势最大,去两队!”义伶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民防队员拎著陶罐衝上去,把泥浆泼在燃烧的连弩车上,泼在冒烟的箭槽上,泼在还在抽搐的伤员身上。
火光的余烬中,楚军的攻城巨兽开始了它们沉重的行进。
三十六尊“九重云梯”在泥泞中碾出深邃的辙痕,厚重的浸油犀皮挡住了城头射下的零星箭矢。与之並行的,是十二座高耸入云的“凌霄飞阁”。飞阁顶层的木窗纷纷推开,楚国神射手藉助居高临下的优势,开始向城头倾泻密集的羽箭。
“大师兄,他们进三百步了!”墨风反手一刀劈断一支射向听音筒的流矢,厉声喝道。
禽滑厘面无表情,手中那面暗红色的令旗猛地挥下,旗角撕裂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鞭响。
“全线开火!让公输班看看,墨家的箭有多锋利!”
令旗落下的瞬间,光羽已经將铜哨衔在口中,两长一短——那是颶风转射机的齐射信號。她左手扶住转射机的瞄准架,右手高高举起,五指张开,然后猛然握拳。
五百架颶风转射机同时转动底座,弩臂反弹的闷响匯成一片低沉的轰鸣。三千支短矢如炸巢的蜂群,铺天盖地扑向城下。
“第一轮,放!”光羽的喊声被箭啸淹没,但她不需要再喊了——墨家的人都经过长时期的机关术训练,闭著眼睛都知道什么时候该扣悬刀。
冲在最前排的楚军刀盾兵来不及举盾,短矢已经从盾牌的缝隙间钻入,穿透甲片,钉进血肉。一排人像被无形的巨镰扫过,齐刷刷栽倒。
“换箭槽!快!”光辰蹲在东段城墙的连弩车阵中,一巴掌拍在一名操作手的后背上。那操作手刚从射击位上缩回来,箭槽还冒著青烟,手指被滚烫的铜壁烫起了泡,但他咬著牙,左手拔出空槽,右手从身后弟子手中接过装满的新槽,卡进弩机,前后不过三息。
“东段就位!”那弟子喊道。
“放!”光辰亲自扣动了身边一架连弩车的悬刀。重箭呼啸而出,將三十步外一名正举著云梯往前冲的楚军百夫长连人带梯钉在地上。百夫长的身体被箭带著往后飞了半尺,砸倒了身后两名士兵,云梯从他肩上滑落,压住了第四个。
焚天籍车在高台上怒吼。黄烈单膝跪在籍车阵中,他手里握著一面黄色小旗,旗指向哪,哪一架籍车就朝哪拋射。
“三號,偏左半度!”他朝三號籍车的操作手吼道。那操作手飞快地转动籍车底座的调节螺杆,臂杆微微偏移。“好了!”黄烈旗一挥,三號籍车的臂杆扬起,炭火球拖著黑烟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一架正在逼近的云梯底座上。火球炸开,火油溅射,云梯底部的青铜车轮被烧得发红,车轮旁的工兵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
“好!”黄烈咬紧牙,旗指向五號。“五號,打那辆衝车!这是公输班的龙首撞!”
五號籍车的操作手是个年轻墨者,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籍车的绞盘太沉,他一个人拉不动。旁边的宋军士兵看见了,丟下手中的矛,双手抓住绞盘的摇柄,和他一起拉。“一二——起!”两人同时发力,臂杆扬起,炭火球飞出,正中龙首撞的顶棚。顶棚湿牛皮被炸穿,火油灌进车厢內部,里面的撞木手被烧得从车厢后门滚出来,浑身是火,惨叫连天。
暴雨连弩车在城后高台上发出了低沉的咆哮。相里青负责连弩车阵,他只是站在最高处,目光从一辆车扫到另一辆车,手指飞快地比划。哪辆车箭槽快空了,他指一指,身后的传令兵就跑去搬箭箱;哪辆车弦鬆了,他走过去,亲手用扳手紧两扣,然后拍拍操作手的肩膀,继续往下走。
“相里青!”墨风从城下跑上来,衣袍湿透,脸上有一道被碎砖划出的血痕。“城下箭矢快用完了,义伶在调北城的存箭,还要一盏茶的功夫。你的连弩车能不能省著点打?”
相里青头也不回。“省不了。楚军的人潮不断,停了就是缺口。”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墨风一眼,“你让义伶快。一盏茶太久。”
墨风咬了咬牙,转身又跑下城头。
商丘城前,惨叫声响彻云霄。楚军的攻城部队甚至还没摸到第一道壕沟,地面上已经铺满了残肢断臂。
有人拖著被箭射穿的腿往后爬,有人趴在地上用盾牌盖住自己,有人丟下兵器转身就跑,被身后的督战队一刀砍倒。壕沟里灌满了血水,混著泥土和碎甲,像一锅浓稠的暗红色浆糊。
光羽从转射机后探出头,扫了一眼城下的战况,缩回来,对身边的弟子说:“別管那些跑的,打还在往前冲的。我们的箭不能浪费在逃兵身上。”
“光羽统领,”一个年轻弟子指著城下喊道,“东南角,有一队人扛著云梯绕过来了!从我们的射界死角!”
光羽猛地转头。那个位置正好被城楼凸出的部分挡住了,转射机打不到。她咬了咬牙,朝后喊道:“光润!东南角死角!你的人在哪里?”
光润的声音从城下传上来,闷闷的,带著回音。“在!我带人从城墙內侧绕过去!你给个信號,我们从侧门衝出去,把那队云梯手砍了!”
“不行!”禽滑厘的声音插了进来,不高,但光润和光羽都听见了。“你衝出去,回不来。用火箭,从城头吊下去烧。”
光羽立刻反应过来。她朝身后一挥手:“火箭!给我火箭!”弟子从箭箱里抽出几支缠著油布的箭矢,在火盆里点燃,递给她。
光羽张弓搭箭,瞄准那个死角方向——不是直接射人,是射云梯的梯身。油布箭拖著尾焰飞出,钉在第一架云梯的木樑上,油布燃烧,火苗窜起。第二箭、第三箭紧隨其后,三架云梯先后起火。光辰从连弩车阵中调转一架弩机,几支重箭追上去,跑在最后面的两个人应声倒地。
“死角清了!”光羽喊道。
城外,公输班站在御輦旁,冷眼望著那片被箭雨覆盖的修罗场。他的青铜机关手负在身后,五根铜爪微微张开,指节处的齿轮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咔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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