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黄烈战死(1/2)
战场上的尸体在短时间內翻了一倍。
宋军的骑兵来回穿插,步卒紧隨其后清扫残兵,弓弩手从两翼压制楚军的反击。
每一息都有人在倒下,从宋军衝锋到楚军东侧翼彻底崩溃,不过一顿饭的功夫。
两万多楚军士兵倒在了这段坡地下面,尸体重重叠叠,血水匯成溪流,顺著坡势往下淌。
这是陶丘渡和彭城两场大捷积攒下来的那股士气。
公孙宽的脸白得像纸。他不是没打过败仗,但从没见过自己的兵溃得这么快。
宋军疯了,不是不怕死,是根本不在乎死。他勒住战马,正要下令南门的预备队顶上去——
正在公孙宽要下令撤退之时,地面突然开始颤抖。
不是马蹄声。这种颤抖更沉、更密、更机械,像一座山在移动。
公孙宽猛地转头,望向楚军阵后。
南门方向,楚军自己的阵列正在向两侧分开。不是溃败的那种乱散——是有序的分开,像有人从后面用刀劈开了一道缝。那缝隙里,涌出了黑压压的东西。
不是人。
是青铜和黑铁铸成的躯壳。两万具。
它们的脚步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节拍上,钢铁脚掌踏在泥地上,溅起的不是尘土,是碎泥块。
它们的前进速度远超常人的奔跑——不是慢吞吞地走,是近乎小跑的速度。青铜关节处的齿轮高速转动,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像千万只蝗虫同时振翅。
前排的傀儡已经衝到了溃兵和宋军骑兵之间,它们不分敌我,直接碾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撤退的楚军溃兵。
有人被踩碎了脚掌,有人被撞飞了肋骨,有人被傀儡的青铜桩砸碎了脑袋。楚军溃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倒在了自己人的“援军”脚下。
影七策马冲在傀儡方阵的最前面,青铜面具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他的机关长鞭缠在手臂上,鞭梢的三稜锥垂在身侧,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傀儡们自己会走,自己会砍,自己会杀。他的任务是带领这支铁潮,把宋军碾碎。
宋军前排的骑兵看见了那些涌来的东西,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恐惧。
不是怕死——是没见过这种东西。
一个宋军骑士举刀砍向一具傀儡的脖颈,刀锋砍在青铜颈环上,火星四溅,刀卷了刃,傀儡的头歪了一下,眼眶里的暗红色晶石闪了闪,手臂横扫,將骑士从马上扫飞出去。
另一个士兵用长矛刺进傀儡的膝窝,矛尖卡在齿轮之间,傀儡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抓住矛杆,一拧,矛杆断裂,士兵被带得往前踉蹌,傀儡的另一只手臂砸在他胸口,胸甲凹陷,人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打关节!打关节!”墨雷嘶声喊道。士兵们开始刺傀儡的膝窝、肘弯、颈后。有的傀儡被刺中了关节,齿轮卡涩,动作变慢;
有的傀儡被刺中了晶石,轰然倒地。但太少了。这些东西太快了,快到在你刺中它的前一瞬,它已经砸碎了你的脑袋。
一瞬间,宋军的衝锋势头被硬生生截断。
前排的骑兵像撞上了一堵移动的铁墙,战马惨嘶著摔倒,骑士被拋出去,落在傀儡的脚边,被踩碎。
后排的骑兵收不住速度,撞上前排倒地的同伴,人仰马翻。步卒从后面补上来,用长矛捅、用刀砍、用盾牌砸,每放倒一具傀儡都要付出好几条命的代价。
墨雷的崩山弩还在响。一箭,两箭,三箭——每一箭都精准地射穿两到三具傀儡的晶石,但傀儡太多了。他的身边堆著十几支崩山箭,打一支少一支。
青铜义肢在连续上弦中发出刺耳的咔咔声,齿轮发热,金属膨胀,快卡死了。
“我打七个都那么费劲,”墨雷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里至少几万个……公输班太可恶了!”
墨电从侧翼跑过来,黑衣上全是灰,脸上被傀儡的碎片划出了几道血痕。
他的小型天机弩早就打光了箭,此刻握著一柄短刀。
他蹲在墨雷身侧,喘著粗气,目光扫过那片正在逼近的傀儡方阵。
“大司马,这些东西一时间杀不死!我们快撤!”墨电的声音带著焦急。
皇元在前方看见了那些东西,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撤,但怎么撤?傀儡的速度太快了。
天魁的天机弩从傀儡方阵出现的那一刻就改变了目標。
他不再射楚军的百夫长——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他专射傀儡眼眶中的晶石。每一箭都精准地钉在晶石上,晶石碎裂,傀儡倒地。但他的箭太少了,射倒一具,涌上来十具。
地辛的宽尺在傀儡群中挥舞。尺刃砍在傀儡的关节上,青铜碎片飞溅,齿轮外露。他的一招一式都针对傀儡的结构弱点——颈环、肘轴、膝轮。
地字部的弟子跟在他身后,用匕首撬开傀儡的背板,用短刀捅进晶石槽。他们杀得比任何人都快,但人也比任何人倒得快。
黄烈从城內策马衝出来。他听见了城外的廝杀声,听见了墨雷的崩山弩声,听见了皇元的撤退命令。
他的手里握著一柄巨大的青铜八角锤——不是崩山弩转换的那种,是专门铸造的、纯粹的砸击武器,锤头重逾百斤,锤柄缠著防滑麻绳。
这是黄烈自己设计的机关锤,锤头內部装有弹簧蓄力装置,挥动时能將全部重量集中在锤面的八道稜线上,专门用来砸碎机关傀儡的晶石和关节。
他策马衝进傀儡群中,一锤砸在一具傀儡的胸口。锤头的稜线切入青铜甲板,晶石应声碎裂,傀儡轰然倒地。他没有停,一锤接一锤,像打铁一样,每一锤都砸碎一具傀儡。他的腿不能动了,但他的手臂还能动,他的锤还能挥。
“大司马!”墨电策马衝到皇元身侧,“留下三千人断后,快撤!撤回城內!”
皇元咬了咬牙,长剑挥下:“传令——边打边撤!撤回城內!”
宋军开始后撤。不是跑,是一边打一边退。
步卒用盾牌和长矛挡住傀儡,骑兵先撤,撤到一定距离再回头接替步卒。黄字部的弟子在黄烈的带领下顶在最前面,用盾牌、长矛、机关锤,死死挡住傀儡的推进。
他们的伤亡在急速增加——有人被傀儡的青铜桩砸碎了盾牌,连带著手臂一起碎掉;有人被傀儡背后的弩机射穿了胸膛,倒在黄烈脚边;有人被傀儡的火焰喷中,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但没有人跑。统领没退,他们就不退。
墨雷已经把崩山弩打空了。他把弩臂拆卸下来,用青铜义肢一拍——齿轮翻转,叶片摺叠,弩身收缩,五息之间,那架重弩变成了一柄巨大的八角青铜锤。他握住锤柄,从板车后面站起来,站到了黄烈身侧。
“你怎么还不走?”黄烈喘著粗气,锤头扛在肩上。
“你都没走,我走什么?”墨雷的锤头拄在地上,青铜义肢的齿轮咔咔作响。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黄烈转过身,面对那片还在涌来的傀儡方阵。墨雷站到他右侧,锤头提起。身后,黄字部的弟子在他们身后列成最后一排横阵,盾牌抵肩,长矛前指。
“黄字部的,听令!”黄烈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守住这条线。城里的兄弟撤完之前,谁都不许退。”
“遵命!”黄字部弟子齐声答道。三千名宋军和黄字部一百多名弟子,沉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城门前,皇元的骑兵正在鱼贯入城。步卒紧隨其后,弓弩手在城门两侧警戒。吊桥在骑兵和步卒的脚下震颤,铁索绞盘的嘎吱声混著马蹄声、脚步声、伤兵的呻吟声。城头的墨家弟子用仅剩的几架转射机向傀儡方阵射击,掩护撤退。
墨电在城门口清点入城人数。
他没有看见墨雷。没有看见黄烈。
墨电猛地转头,望向城外。墨雷和黄烈並肩站在傀儡方阵的最前沿,锤头起落,每一击都砸碎一具傀儡。他们的身后,黄字部的弟子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阵线没有退。那条由盾牌和长矛组成的细线,像一道看不见的堤坝,死死挡住了两万具傀儡的铁潮。
“快!快!”墨电嘶声喊道,推著最后一批步卒往城里跑。
城头的禽滑厘看见了墨雷和黄烈。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转身看向身边的光润,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钉进木头。
“准备关城门。”
光润愣了一下。“大师兄,外面还有人——”
“关城门。”
光润咬了咬牙,转身跑下城头。
城门前,最后一批宋军步卒衝过了吊桥。
墨电站在城门內侧数著入城的人数,见人都进来了。
他抬起头,望向城外。他们身边的黄字部弟子已经不到一千人了,但那条线还在。
墨雷的锤头砸碎了一具傀儡的晶石,傀儡轰然倒地,他的动作明显慢了——青铜义肢的齿轮卡死了,他用左手握住锤柄,继续砸。黄烈的左腿已经完全不能动了,他靠在墨雷背上,用右手的锤头扫倒从侧面衝过来的傀儡。
黄烈和墨雷且战且退,从尸堆的斜坡上一路杀到城门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