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在武擂之上(1/2)
乳白色的光幕如巨大的倒扣之碗,笼罩著“问心路”区域。其內光影变幻不定,隱约可见人影呆立、狂舞、抱头蜷缩,沉溺於各自的心魔幻境。碗外,倖存者聚集的空地上,气氛却远谈不上轻鬆。
二百余道身影,稀稀落落站在光幕边缘的空地上。无人说话。只有不均匀的粗重呼吸与深长吸气,竭力压制著自身体內泄露出的、难以自控的微颤。大多数人的脸色都很糟糕—苍白、铁青、蜡黄,眼中犹残留著惊惧、余悸,或是强行镇定后的空洞。问心路直指本心,纵是幻象,那份將內心最脆弱处、最渴求之物剖开展露的感觉,也绝不美好。
凌驍背靠著一根用以分隔区域的临时石柱,闭目,缓慢而深长地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动胸腹间《星辰炼体诀》的流转,抚平並收敛著心神消耗与抵抗血脉暴动后残留的、难以言说的躁动。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气息已渐渐平稳。
发財就蹲在他脚边,银眸警惕地扫视著刚刚“醒”来的眾人,鼻翼不时翕动。它能嗅到这些人身上残留的、浓度不一的“恐惧”、“庆幸”、“茫然”,甚至“疯狂”的气味。“很多人,心还在乱。那个白衣的,心跳快,装的。大个子是怒。光头最静。”
凌驍闭著眼微微点头。他需要抓紧每一息恢復。高台上那无形的注视,以及接下来必然更加激烈的爭夺,不容他有丝毫鬆懈。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鐺—鐺—!”
高台上又一声清越钟鸣响起,带著一股涤盪心神的清冷穿透力,瞬间驱散了縈绕在不少人心头的恍惚。
台上,天剑宗“断岳剑”程不易长老,不知何时已起身。他负手立於台边,灰衣无风自动,目光如出鞘利剑,扫过下方二百余倖存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金属般的冷硬:
“一炷香时间到。未出阵者,淘汰。”
话音落下,笼罩“问心路”的乳白光幕骤然一亮,隨即如潮水般向內收敛、消散。光幕散尽,露出其中横七竖八躺倒、瘫软、或仍在原地打转的数百道身影。大多面容痛苦、惊惧、迷茫,更有甚者已然痴傻,显然心神受创不轻。
立刻有城主府执事、护卫打扮的人上前,迅速將淘汰者搀扶或抬离区域。没有哭喊,只有一片死寂的颓然。与先前的喧囂相比,这无声的退场更显残酷。
仅仅第一关,万余人参与,便只剩下这二百余人。淘汰率之高,令人心头髮寒。
程不易长老的目光落回二百余倖存者身上,脸色依旧冷峻。“通过问心路,证明尔等意志尚可,有道基。然修道之路,非是枯坐,更需护道之力。接下来,第二关『武擂』。”
他抬手一挥。
隆隆……
广场中央,原本平整的青石地面突然发出低沉轰鸣。地面缓缓裂开,八座形制、大小完全相同的擂台,如雨后春笋般自地下升起!擂台呈方形,边长约十丈,通体由一种暗青灰色的坚硬石材筑成,表面刻有加固、防护符文,流转著淡淡光晕。擂台四周,升起淡金色的透明光罩,將內外隔绝。
“尔等二百一十七人,抽籤决定对手,两两对战於这八座擂台之上。”程不易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最平常不过的事实,“规则有三:一,不得故意取人性命。二,跌落擂台或主动认输即为负。三,一炷香时间內未分胜负,由台上裁判判定高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现在,抽籤。”
他话音刚落,两名天剑宗白衣弟子抬著一只半人高、通体晶莹的玉箱来到眾人前方。箱盖开启,內里是数百枚散发著微光的玉牌。
无人迟疑。二百余倖存者依次上前抽取。凌驍也走上前,伸手入箱,触手冰凉。他抽出一枚,是淡青色的玉牌,正面刻有数字—“丁,三”。
“丁字擂,第三场。”旁边有执事扫了一眼,迅速记录。
凌驍持牌退下,目光扫过擂台。发財的意念传来:“白衣的抽了甲一,第一场。光头是乙二。大个子是丙一。面纱女是戊四。周胖子他们……丁七,戊二,己五。”
信息详细。凌驍默默记下。那白衣剑修(后来听到旁人议论,似乎是金剑门少门主,名唤金少阳)抽到首场,显然是想先声夺人。自己是丁字擂第三场,有足够时间观察前面两场的对手,尤其是同擂可能遇到的另外七人。
抽籤很快结束。二百余人分散到八座擂台周边的指定等候区。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中仿佛瀰漫著无形的火星,一触即燃。
“首场,开始!”高台上,程不易长老冷硬的声音再次响起。
八座擂台上,淡金光罩明灭闪烁,十六道身影几乎同时跃上各自擂台。霎时间,八座擂台上灵光爆闪!呼喝声、兵器交击声、法术爆鸣声轰然炸响!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毫无预热!
能通过“问心路”的都不是庸手。此刻爭夺晋级名额,更是手段尽出。凌驍立於丁字擂台侧方等候区,目光平静地扫过其他擂台,最后主要落在丁字擂上。
首场对战者,是一名手持分水刺的高瘦青年,与一名使链子枪的矮壮汉子。两人皆是筑基初期修为,招式狠辣,以快打快。擂台上鉤影重重,枪风呼啸,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最终,高瘦青年虚晃一招,诱得对手枪势用老,一记刁钻的回身反刺,缠住链子枪一甩,顺势一脚將矮壮汉子踹下擂台获胜。过程不长,但颇为激烈。
第二场,则是一名富家公子打扮、手持摺扇的青年修士,对阵一名筋肉虬结、只著皮短裤、手持一对鑌铁重鐧的体修。富家公子亦是筑基初期,摺扇挥动间风刃呼啸,身法飘逸。但那体修虽只炼气巔峰,却凶悍无比,硬顶著风刃近身,重鐧挥舞,逼得富家公子手忙脚乱。最终,富家公子似被激怒,摺扇机括触发,射出大蓬牛毛细针。体修闪避不及,大腿中了数针,身形一滯,被富家公子一扇印在胸口,吐血跌下擂台。贏得有些取巧,引来台下几声轻嘘。
凌驍默默看著,心中对这二人实力、路数有了初步判断。使分水刺的身法灵巧,招式刁钻。使摺扇的灵力尚可,但实战经验似乎一般,靠外物取胜。体修凶悍,但应变不足。
“丁字擂,第三场!”台上,一名身著玄清门服饰、担任裁判的中年修士高声喝道。“持丁三签者,上台!”
凌驍深吸一口气,將背后断刀解下握在手中,低声对脚边发財道:“在此等我。”隨即足尖在青石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落叶般飘然而起,无声无息地落在丁字擂台上。
他的对手,几乎同时从擂台另一侧跃上。是一名年约二十、肤色微黑、眼神阴鷙的青年,手持一对乌沉沉的、尖端带鉤的“分水峨眉刺”。气息是筑基初期,但灵力波动略有不稳,显然是刚突破不久,境界未固。
“散修,凌驍。”凌驍依规矩抱拳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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