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做(2/2)
法租界福煦弄,二號安全屋。
这是一栋外表破败的二层洋楼,周围没有路灯。
洋楼对面的三层公寓楼顶,顾云秋趴在积水的瓦片上。她身上披著黑色的雨衣,手里端著一把带光学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
枪管探出女儿墙,十字线牢牢锁定安全屋的二楼窗户。
窗帘拉著,透出昏黄的灯光。
十点整。
雨越下越大。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驶入福煦弄,停在安全屋门前。
车门推开。陆明辉穿著黑色风衣,撑著一把黑伞走下来。他没有四处张望,步伐平稳地走向大门。
顾云秋的十字线从陆明辉的后脑勺移到他的肩膀,跟著他的身影一路滑向大门。
陆明辉收起伞,推门,走了进去。
安全屋一楼灯光灰暗,空气中瀰漫著发霉的木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陆明辉顺著木质楼梯走上二楼,台阶被踩得吱嘎作响。走到拐角处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楼上的动静,继续往上。
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
房间中央有一把铁椅子。老赵被绑在椅子上。他身上的破棉袄已经被鲜血浸透,脑袋无力地垂在胸前。
两个满铁特工站在两侧。听到开门声,特工警惕地拔出枪。看清来人后,才收起武器。
“陆长官。”特工低头行礼。
“中岛课长的命令。”陆明辉拿出梅机关的特別通行证,递过去。
特工查验了通行证,各自后退,退到门口两侧。
“出去等著。”陆明辉没看他们,目光落在老赵身上。
两个特工对视一眼,退出房间,带上了门。走廊里的脚步声停在门外三步的位置,没有走远。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陆明辉走到老赵面前,蹲下身。
老赵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布满血丝,但依然清明。看到陆明辉,老赵的嘴角扯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陆明辉伸手掐住老赵的下頜,侧过他的脸,像是在確认身份。另一只手从风衣內袋摸出血包,借著身体的遮挡,塞进老赵棉袄后领的夹层里。
手指顺著棉袄前襟往下滑,第二个血包压进胸口的棉絮中间。
动作连贯,像是在检查犯人身上有没有藏东西。
陆明辉鬆开手,站起身。
走到墙角的桌子旁,拧开那台老式收音机。电流声嗞嗞啦啦地响起来,混著一个女声在唱沪剧,调子拖得很长。
拔出后腰的白朗寧手枪。
咔噠。
子弹上膛。
来到老赵身侧,抓著他的头,枪管盯著后脖颈。
砰。
老赵眼睛突起,因为微笑扯开的嘴角张开。
对面的楼顶。
雨幕遮挡了视线,看不真切。
顾云秋透过瞄准镜,盯著窗帘上投射出的模糊人影。
灯光將两个人影打在窗帘布上。一个站著,一个坐著。
枪响,坐著的人只是晃动了一下。
顾云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放缓。
砰。
第二枪。
坐著的人倒了下去。
顾云秋的食指从扳机上鬆开,搁在护圈外面。她把瞄准镜的倍率拧到最大,盯著窗帘上站著的那个人影。
人影收回了手臂,转身走向门的方向。
步伐没有停顿,没有回头,走得並不快。
顾云秋一直锁定著陆明辉,直到有特工回来復命:“已毙命。后脖颈、胸口各一枪。”
“去收拾一下。”
顾云秋挥退手下,把狙击步枪的枪栓拉回保险位。雨水打在她的雨衣上,顺著帽檐淌下来。
安全屋二楼。
老赵倒在地上,胸口和后脑的血包在棉袄里闷声炸开,暗红色的液体从破棉絮里渗出来,淌在水泥地面上。
收音机里的沪剧还在唱,女声婉转,盖住了房间里最后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