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挤兑风波(2/2)
南造云子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立泰银行的物资快被提空了。邵世军撑不住了。”
“苏州那边呢?”陆明辉头也没抬。
“大丰银行同样遭遇挤兑。苏州商会带头拋售中储券。”南造云子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明辉君,匯率定得太高,市场根本不认。汪时锦这是在玩火。”
陆明辉合上简报。
“汪时锦不是在玩火。他是在借火杀人。”陆明辉站起身,拿上外套,“立泰银行一倒,中储券的信用就彻底破產。杉计划流產,中岛课长引咎。汪时锦回南京,继续当他的金融要员。”
南造云子盯著他。
“你早就看出来了?”
“他敢定一比一点五,我就知道他要干什么。”陆明辉穿上外套。
“那你为什么同意?”
陆明辉看著她。
“不让他把火点起来,怎么烧死他?”
他走向门口。“走,去立泰银行。”
立泰银行门外。
人潮已经失控。铁柵栏被推倒,人群衝进大堂。特务们朝天鸣枪,根本压不住。
福特轿车停在街口。
陆明辉推门下车。身后跟著两辆军用卡车。山下中尉带著三十六名全副武装的黑衣卫队跳下车。衝锋鎗上膛。
“清场。”
噠噠噠!
三十六把衝锋鎗同时朝天开火。密集的枪声盖过了所有的喧闹。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后退。”山下中尉拔出军刀,刀尖指著人群。
人群开始后退,退出大堂,退出台阶,退到街道两边。
陆明辉踩著一地散落的中储券,走进银行大堂。
邵世军瘫坐在柜檯后面,领带扯开了,头髮凌乱。看到陆明辉,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陆处长!你可算来了!物资快没了,他们疯了,全疯了!”
陆明辉看著空荡荡的后院仓库。盘尼西林和棉纱,只剩下不到两成。
汪时锦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依然穿著整洁的西装,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神色从容。
“陆处长。”汪时锦停在楼梯口,“我说过,一比一点五是个危险的数字。市场规律,不是几桿枪就能压住的。”
他喝了一口咖啡。
“现在物资空了,信用破產。陆处长打算拿什么填这个窟窿?”
南造云子跟在陆明辉身后走进来。她看著汪时锦,右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陆明辉没有看汪时锦。
他走到柜檯前,拿起一张被踩脏的中储券,弹了弹上面的灰。
“汪先生觉得,这些来挤兑的人,都是普通老百姓?”陆明辉转过身,看著汪时锦。
汪时锦眉头微皱。
陆明辉把那张中储券扔在地上。
“老百姓手里,哪来这么多中储券?”陆明辉冷笑,“昨天刚发下去的钱,今天就成捆成捆地拿来挤兑物资。速度太快了。”
他转头看向门外。
“顾云秋。”
顾云秋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著一个布袋。她走到大堂中央,把布袋倒过来。
哗啦。
十几本帐册掉在地上。
“这是刚才从挤兑人群里抓出来的几个大客户身上搜出来的。”顾云秋声音清冷,“他们不是商户,是黄牛。受人指使,低价从商户手里收购中储券,然后来银行挤兑物资。被提走的棉纱和粮食,全部截在了码头上,一箱没出上海。”
汪时锦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陆明辉弯腰捡起一本帐册,翻开。
“汪先生。”陆明辉看著帐册上的名字,“这些黄牛背后的老板,姓周。人在南京。巧了,你也是从南京来的。”
汪时锦把咖啡杯搁在楼梯扶手上。
“陆处长,黄牛收券是市场行为。”汪时锦的声音依然平稳,“你凭几本来路不明的帐册,就想给我扣帽子?”
陆明辉没有接他的话。
他翻到帐册的最后一页,抽出一张夹在里面的电报抄件,举起来。
“这是立泰银行行长办公室的通话记录。”陆明辉看著汪时锦的眼睛,“今天上午九点零三分拨出,接收方是南京周公馆。通话时长四分钟。”
他转头看了邵世军一眼。
邵世军的脸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根本不知道那条电话线有问题。线路是宪兵队架的,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商用电话。
“邵行长,这通电话是你打的,还是汪先生借你的办公室打的?”
邵世军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目光疯狂地在汪时锦和陆明辉之间来迴转。
汪时锦的手从楼梯扶手上收了回来。收得很慢。
“陆处长。”汪时锦的笑意终於从脸上退了下去,“你想清楚,我背后站著谁。”
“我很清楚。”陆明辉合上帐册,“有人利用挤兑风波,套取帝国的战略物资。发国难財。”
他转头看向南造云子。
南造云子没有拔枪。她从手提包里取出那本沾过泥水的审批簿,翻开,走到汪时锦面前。
“汪先生。”南造云子把审批簿举到汪时锦眼前,指尖点在中岛信一的私章上,“这上面盖的是课长的章。物资是课长批的。被套走的,是课长的钱。”
她合上审批簿,退后一步。
“土肥原机关在东北,中岛课长在上海。”
汪时锦的喉结滚了一下。
邵世军的后背撞在柜檯上,双腿已经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