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绝杀(1/2)
南京。颐和路,周公馆。
雨下了一夜,早晨的空气透著阴冷。
李士群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茶杯盖在杯沿上磕出轻微的脆响。他没喝,眼睛盯著二楼的楼梯口。
脚步声响起。周佛海穿著一身暗灰色的长衫,手里转著两枚核桃,慢步走下楼梯。
李士群立刻站起身,放下茶杯,腰弯下去。“周先生。”
“坐。”周佛海走到主位坐下,核桃在手里盘得不紧不慢,“这么急著赶来南京,上海那边有眉目了?”
李士群从风衣內袋里掏出那张摺叠的存单,双手递过去。“先生,幸不辱命。五十箱盘尼西林,有下落了。”
周佛海盘核桃的手停住。他接过存单,扫了一眼上面的字。目光在“立泰银行地下二层备用仓库”几个字上停留了两秒。
“五十箱。”周佛海声音没有起伏,“陆明辉和中岛信一的胃口,真是不小。”
“先生明鑑。”李士群身子前倾,语气里压著兴奋,“这批货根本没有走明面的帐。我昨天带人突击了立泰银行,亲眼看到这份存单被万默林锁在保险柜里。地下二层更是防卫森严,特高课的武田亲自带人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周佛海把存单搁在茶几上。“门没开,你怎么確定货在里面?”
“我闻到了味道。”李士群压低声音,“地下二层的铁门缝隙里,有极重的油墨味。里面还有机器运转的轰鸣声。陆明辉肯定是在里面偽造黑市交易的帐本,洗白这批走私货!”
周佛海手里的两枚核桃猛地撞在一起。咔噠。声音很响。
他盯著李士群。眼神变了。
油墨味。机器轰鸣。特高课重兵把守。
周佛海手里的核桃不转了。拇指抵在核桃的纹路上,指甲陷进去。
杉计划的核心,不是中储券。
印假钞。
李士群这个蠢货,带著特调委的人去砸日本人的印钞厂。
周佛海的衬衫后背贴上了皮肤。他看著桌上那张存单。
假帐。诱饵。
有人在借李士群的刀,试探日本人的底线。或者,乾脆就是借日本人的刀,杀李士群。
“你进去看过了?”周佛海声音发沉。
“没有。”李士群没察觉到异样,“武田拿枪堵著门。我顾全大局,没有硬闯,立刻带著证据来向先生匯报。只要您一道手令,我马上回上海,把这五十箱货给您提出来。”
周佛海闭上眼睛。手里的核桃攥紧了,指关节泛白。
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安静。
管家走过去接起,听了两句,捂住话筒。“先生,上海长途。梅机关中岛顾问。”
周佛海站起身,走到电话旁,接过话筒。“中岛先生,我是周佛海。”
电话那头,中岛信一的声音冷得刺骨。“周副院长。特调委的李主任,现在在你那里吧。”
“在。”周佛海回答。
“他擅闯帝国军事禁区,刺探最高机密。”中岛信一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著杀意,“这是死罪。”
周佛海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满脸期待的李士群。“中岛顾问息怒。李主任也是求功心切,被假情报误导了。他並没有进入禁区。”
“他闻到了不该闻的味道。”中岛信一打断他,“周副院长,杉计划不容任何差池。这个人,不能回上海了。你处理,还是我打电话请影佐少將处理?”
周佛海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我明白。中岛顾问放心,这绝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掛断电话。周佛海走回沙发前。
李士群站起来。“先生,中岛怎么说?他是不是服软了?”
周佛海看著他,嘆了口气。“士群啊,你聪明一世,怎么就在这上面栽了跟头?”
李士群愣住。“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来人。”周佛海提高音量。
门外衝进来四名荷枪实弹的警卫,枪口直接对准了李士群。
李士群脸色大变。他往后退了一步,肩胛骨撞在沙发扶手上。“先生!我可是带著证据来的!五十箱盘尼西林啊!”
“盘尼西林?”周佛海拿起桌上的存单,当著李士群的面撕成两半,扔在地上,“你查的不是走私货,是日本军部的印钞厂。你把天捅破了,还要拉著我一起死。”
李士群的瞳孔骤缩。
印钞厂。油墨味。机器轰鸣。
他的手指抽搐著去够腰间——空的。枪在进门时交给了门房。这是周公馆的规矩。从前他觉得这规矩是面子,现在才知道是棺材板。
陆明辉的那个局,根本不是为了保什么盘尼西林。那是一条绝户计。故意做了一张假存单,引他去撞这道死门。
“陆明辉……”李士群咬著牙,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双腿撑了两下,没撑住,跌坐在沙发上。
“下他的枪,关进地下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探视。”周佛海转过身,往楼上走去。
核桃留在了茶几上。两枚並排,一动不动。
上海。极司菲尔路,76號。
机要处办公室。陆明辉坐在桌后,左臂的吊带已经拆了,换成了一圈轻薄的绷带。他正在用右手翻阅一份物资调度清单。
顾云秋推门走进来,反手关严。“太湖那边来消息了。得手了。”
陆明辉放下清单。“武田呢?”
“活下来了。”顾云秋走到桌前,“根据你的情报,纸鷂带人在芦苇盪设伏。武田押运的两艘货船全部沉底。假钞一箱没留,全沉进了太湖烂泥里。”
陆明辉靠向椅背。“武田活著回来,南造云子就有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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