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转移(1/2)
虹口。梅机关。
顾问办公室。
中岛信一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著一套建窑黑釉茶具。他提起沸水壶,悬壶高冲,滚水砸在茶叶上,热气升腾。
陆明辉推门走进来。左臂的吊带去掉了,换成了一圈轻薄的绷带,藏在西装外套里。
“坐。”中岛信一放下水壶。
陆明辉走到对面坐下。
“李士群在南京被周佛海扣下了。”中岛信一端起公道杯,给陆明辉倒了一杯茶,“他闻到了立泰银行地下二层的油墨味。周佛海这只老狐狸,肯定猜到了杉计划的核心。”
陆明辉看著茶杯上升起的热气。
“印钞厂暴露了。”陆明辉语气平稳,“周佛海知道了,意味著很多人也知道了。立泰银行已经不安全。必须立刻转移。”
中岛信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已经选好了新地址。”中岛信一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陆明辉脸上,“法租界边缘。胡珏闻的新民机械厂。”
陆明辉的右手搁在膝盖上。食指在裤缝上停了一息。
眉头皱了起来。
“课长。”陆明辉直视中岛信一的眼睛,“胡珏闻不可靠。”
中岛信一没说话。等著下文。
“武汉会战时,胡珏闻私下给重庆的救国会捐过两万大洋。军统在上海的几个外围据点,也曾用过他名下的商铺做掩护。”陆明辉语速极快,“他现在虽然表面上归附新政府,但底子不乾净。印钞厂事关杉计划成败,放在他那里,等同於放在军统的眼皮底下。太险。”
中岛信一看著陆明辉。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笑了。声音不大,但很实。
“明辉,你很谨慎。这很好。”中岛信一拿起茶几上的摺扇,敲了敲手心,“但正是因为他底子不乾净,才需要一个投名状。新民机械厂有现成的重型发电机和全封闭的隔音车间,最適合安放那些机器。让他接手,就是对他最好的考察。”
摺扇指向陆明辉。
“他不接,杀。接了,他就是我们的人。”
陆明辉没有退缩。
“如果他接了,转头就暗中通报重庆呢?”陆明辉反问,“太湖的教训就在眼前。”
“所以,转移的事,由你全权负责。”中岛信一收起摺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授权书,推到茶几中间,“你亲自盯著他。机器、人员、印版,不能出半点差池。只要转移成功,杉计划就能重新运转。这也是证明他,同时证明你能力的最好机会。”
陆明辉看著那份授权书。
中岛信一右手一直捏著那把摺扇,始终没松。
陆明辉伸手,拿起授权书。
“明白。三天內,机器会全部进驻新民机械厂。”
陆明辉站起身,转身离开。
法租界。一家不起眼的裁缝铺后院。
雨停了,屋檐上的水滴砸在青石板上。
陆明辉推开后院的木门。纸鷂坐在裁缝台前,手里拿著一块棉布,正在擦拭一把白朗寧手枪的零件。
“太湖那票干得漂亮。”纸鷂把枪管装回枪身,咔噠一声上膛。
“漂亮到南造云子把柯尔特的弹头拍在了我腿上。”陆明辉拉开长凳坐下,“纸鳶这个代號,已经摆在她的办公桌上了。”
纸鷂擦枪的手停住。抬起头。
“站长,我——”纸鷂眉头拧紧。“我今晚带行动队去做了她。”
陆明辉看著他。
“你当特高课是菜市场?”陆明辉敲了敲裁缝台,“杀一个南造云子,中岛马上就会换一个北造云子。南造云子知道了,等於中岛也知道了。你现在杀她,就是明摆著告诉中岛,我心里有鬼。”
纸鷂把枪拍在桌上。
“那怎么办?就让她这么死咬著?”
“让她咬。”陆明辉语气冷淡,“王蒲臣那边查內鬼的进度太慢了,你发报催催他。另外,太湖沉的只是假钞。印钞机还在,今晚开始转移。新地址是新民机械厂。”
“转移途中动手脚。”纸鷂站起来,“我安排人混进车队,把印版调包。”
“然后呢?”陆明辉靠在椅背上,“中岛第一批试印出来发现不对,第一个怀疑谁?全权负责转移的人。”
纸鷂坐了回去。
“印版是手刻的。”陆明辉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能把法幣画到以假乱真,连水印和暗纹都能復刻的人,不会很多。找到这个画师,才能从根子上斩断杉计划。电告王蒲臣,让重庆查法幣雕版师的资料。”
纸鷂点头。
“转移的事,你打算怎么弄?”纸鷂问,“需要我派人在半路接应吗?”
“什么都不用做。”陆明辉站起身,“让上海站所有人蛰伏。这三天,连一只鸟都不要靠近新民机械厂。”
接下来的三天。
陆明辉吃住在新民机械厂。
胡珏闻满头大汗地跟在陆明辉身后,连擦汗的手帕都湿透了。宪兵队將厂区围得水泄不通,外围还拉起了铁丝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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