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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纸人点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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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四,小年。

雪下了一夜,到天亮的时候才渐渐小了。老李从赵德厚家出来之后,没有找到合適的地方落脚,在一座土地庙里对付了一宿。土地庙不大,三尺来高,连个门都没有,他只能蜷缩在庙前的台阶上,用榆树皮捆子挡住风雪,裹著棉袄硬扛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老李就被冻醒了。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落了一层雪,狗皮帽子上结了冰碴子,硬邦邦的像顶了块铁皮。他从雪堆里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巴嘎巴地响。五十二了,真不能这么造了。

他从褡褳里掏出乾粮啃了两口,又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算是早饭。雪水凉得他牙根发酸,但总比没水喝强。

土地庙周围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地。老李凭记忆找到大致的方位,推著大金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雪没过了脚脖子,每一步都踩得咯吱咯吱响,大金鹿的车轮在雪地里打滑,推起来比骑还累。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雪彻底停了,太阳从东边的云缝里露出半张脸,黄澄澄的,像一块冻住了的蛋黄。大地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村庄、树林、大堤都变成了模糊的轮廓,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老李站在一个高坡上,四下张望了一下,看见东北方向大约三四里地有一个村子,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在冷空气中笔直地往上走。有炊烟就有人家,有人家就能落脚。

他推著车朝那个村子走去。

村子不大,四五十户人家,坐落在黄河故道大堤的北坡上。村口没有老槐树,倒有一片坟地,几十个坟头被雪盖著,像一个个白馒头,远远看去一点也不嚇人,反倒有几分滑稽。

老李推著车进了村。

一进村,他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饭香,不是纸灰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竹子被火烧过的味道,又像是胶水加热后散发出的刺鼻气味,混在冷空气里,让人嗓子发紧。

老李皱了皱鼻子,循著味道往前走。

村子不大,主街只有一条,从东到西不过两百米。老李走到街中间的时候,看见一户人家的院门敞开著,院子里的雪扫得乾乾净净,堆在墙角。院子当中支著一张条凳,条凳上放著一堆黄纸和竹篾,一个老头正坐在条凳前面,低著头忙活著什么。

老李停下车,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老头大约六十来岁,穿著一件黑棉袄,头上戴著一顶破毡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一双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像是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他的手指又粗又短,但非常灵活,正在用竹篾扎一个东西的骨架。

老李认出了他在扎什么。

纸人。

山东人管这叫“扎纸”,也叫“扎彩”。谁家死了人,要烧纸人纸马纸房子,让死人在底下有吃有喝有住有行。扎纸匠这行当,在鲁西南不算少见,但也不是谁都敢干的。因为这行当邪性——纸人扎好之后,眼睛是最后点的。点了眼睛,纸人就能“看见”了。至於看见什么,谁也不知道。

老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老头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收榆皮的?”老头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磨刀石上刮下来的铁屑。

老李点了点头:“对,路过贵村,下雪天不好走,想找户人家歇歇脚。”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狗皮帽子和榆树皮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老李意外的话:“进来吧。正好,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老李把车推进院子,靠墙支好。他走到条凳前面,低头看了看老头正在扎的东西——是一个纸人,已经扎了大半,竹篾做骨架,黄纸糊身,手脚齐全,头也做好了,只是脸上还空白一片,没有画五官。

老李的目光在那个没有脸的纸人上停了一下。

“老师傅贵姓?”老李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过去。

老头接过烟,別在耳朵上,没点:“免贵姓周,周德厚。”

老李心里又咯噔了一下。第八个了。

“巧了,”老李说,“我也叫德厚,李德厚。”

周德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笑声像砂纸磨铁:“还真是巧。我这辈子还没碰见过同名的,你是头一个。”

老李在条凳旁边的石墩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慢慢散开,飘到那个纸人的头顶上,绕了一圈,散了。

“周师傅,”老李说,“您刚才说有个东西给我看?”

周德厚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放下手里的竹篾,在棉袄上擦了擦手,站起来,朝堂屋走去。走了两步,回过头说:“你跟我来。”

老李跟著他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但和老李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墙上没有灶王爷的画像,没有供桌,没有照片,只有一张条案,条案上整整齐齐地摆著一排纸人。

七个纸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脸。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空白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白茫茫一片,像七张没有字的白纸。

老李的目光在那七个纸人上扫了一遍,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周师傅,这些纸人……”

“都是给人订的。”周德厚走到条案前面,伸出手,在一个纸人的脸上轻轻摸了摸,“但这些人,都还没死。”

老李的眉毛挑了起来。

扎纸匠扎纸人,一般是等人死了之后再扎,烧给死人用的。人还没死就扎纸人,这不合规矩。除非——是“替身”。

老李在济寧香厂的时候,听老师傅讲过“替身纸人”的事。有的人得了重病,或者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就会请扎纸匠扎一个纸人,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烧掉,意思是让纸人替自己去死,自己就能活下来。

但替身纸人有大忌讳——烧的时候,纸人的眼睛不能点。点了眼睛,纸人就“活”了,就会反过来找活人的麻烦。

“周师傅,”老李的声音压低了,“这些纸人,是替身?”

周德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条案底下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黄纸。他把黄纸递给老李:“你看看这个。”

老李接过黄纸,展开一看,是一张画著符的纸。符是红色的,用硃砂画的,弯弯曲曲,像一条蛇在纸上爬。他看不懂符上的內容,但他看懂了符的下面写的一行小字:

“替身代死,魂魄归西。纸人点睛,活人断命。”

老李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这符是谁画的?”他问。

周德厚从耳朵上取下那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七个纸人的头顶上慢慢散开。

“我师傅画的。”周德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大声说的秘密,“我师傅临死之前给我的。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德厚,你记住,纸人的眼睛,一辈子都不能点。点了,你就不是扎纸的了,你是送命的。』”

老李看著周德厚,等著他继续说。

周德厚又吸了一口烟,烟雾把他的脸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我师傅姓孟,孟宪章,是鲁西南最有名的扎纸匠。”周德厚的声音像一条河,慢慢地流出来,“他扎的纸人,十里八乡的人都夸,说比真人还真。他扎的纸马,四条腿能跑。他扎的纸房子,窗户能开能关。他的手艺,没人能比。

“但孟师傅有一个规矩——他扎的纸人,从来不点眼睛。不管是谁订的,不管给多少钱,他都不点。人家问他为啥,他说:『点了眼睛,它就看见你了。看见了,它就忘不了你了。忘不了你,它就不走了。』

“那时候我不懂,觉得师傅是故弄玄虚。点个眼睛而已,能咋的?

“后来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人。是个外乡人,四十来岁,穿著一身黑衣服,脸色很白,白得不像活人。他找孟师傅订一个纸人,说要最好的,钱不是问题。孟师傅给他扎了一个,扎得漂漂亮亮的,就是没点眼睛。

“那人看了纸人,不满意。他说:『我要你把眼睛点上。』

“孟师傅说:『点上就不吉利了。』

“那人说:『我就是要不吉利。』

“孟师傅问他为啥,那人不肯说,只是把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全是钱,厚厚一沓,我估摸著得有两三千块。那时候的两三千块,够一家人吃好几年的。

“孟师傅看著那沓钱,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摇了摇头,说:『钱我不要,眼睛我不点。你走吧。』

“那人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话——『你不点,有人点。』

“三天之后,那个人又来了,带了一个纸人来。那个纸人,和孟师傅扎的那个一模一样,就是眼睛被点上了。那人把纸人放在孟师傅的院子里,说:『你看看,你不敢点的眼睛,我点了。』

“孟师傅低头看了看那个纸人的眼睛。一看,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个纸人的眼睛,在流眼泪。”

周德厚的声音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菸灰掉在了地上,落在条案前面的青砖上,碎成了几截。

老李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孟师傅问那个人:『你到底想干啥?』那人说:『我想让你看看,点了眼睛的纸人会咋样。』说完,他就走了。

“那天晚上,孟师傅把那个纸人烧了。他烧的时候,纸人的眼睛一直在看著他的方向,看著看著,眼泪就流下来了,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烧完之后,孟师傅以为没事了。

“但第二天早上,孟师傅起来一看,院子里多了一个纸人。和昨天那个一模一样,就是眼睛没点。

“孟师傅以为是那个人又送来的,就把纸人收起来,放在堂屋里。

“第三天早上,院子里又多了两个纸人。

“第四天,多了四个。

“第五天,多了八个。

“不到十天,孟师傅的堂屋里、灶房里、偏房里、院子里,到处都是纸人,大大小小,高矮胖瘦,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躺著,像是一屋子的人。每一个纸人,都没有眼睛。

“孟师傅害怕了。他去找那个人,但那个人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纸人还在增加。每天翻一倍,今天八个,明天十六个,后天三十二个。不到半个月,孟师傅的院子里就站满了纸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孟师傅没办法,把所有的纸人堆在一起,点了一把火,全烧了。烧了整整一夜,火光冲天,把半个村子都照亮了。

“烧完之后,院子里乾乾净净,一个纸人也没有了。

“孟师傅鬆了口气,以为事情终於过去了。

“但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纸人站在他床前,脸上没有五官,白茫茫一片。纸人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摸,然后说了一句话——『你烧了我的身子,烧不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在你身上,你走到哪儿,我就看到哪儿。』

“孟师傅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他爬起来,点著灯,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睛不对劲。

“他的眼珠,不是黑的,是白的。白得像纸,白得没有瞳仁。

“孟师傅嚇得把镜子摔在地上,碎了。

“第二天早上,他老婆发现他躺在床上,眼睛闭著,怎么叫都叫不醒。他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死了——呼吸还在,心跳还在,就是醒不过来。

“大夫来看,说是『不明原因昏迷』,治不了。

“神婆来看,说了一句:『他被人点了睛。他的魂被锁在纸人的眼睛里了,纸人在哪儿,他的魂就在哪儿。纸人不灭,他不醒。』

“孟师傅在床上躺了七天,不吃不喝,瘦得像一张纸。第七天晚上,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恢復了正常,黑是黑,白是白,和以前一样。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饿了』,也不是『我渴了』,而是——『纸人,在房樑上。』

“他老婆抬头一看,房樑上果然坐著一个纸人。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脸上画著五官,眼睛是黑的,正低著头看著他们。

“孟师傅说:『就是这个纸人。它的眼睛,是我的魂。』

“他让老婆把纸人拿下来。他接过纸人,用剪刀把纸人的眼睛剪掉了,然后点了一把火,把纸人烧了。

“烧完之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好了,它走了。』

“从那以后,孟师傅再也不扎纸人了。他把所有的工具都扔了,把所有的纸人都烧了,改行种地。但他临死之前,把这张符留给了我,还跟我说了那句话——『纸人的眼睛,一辈子都不能点。』”

周德厚讲完了,烟也抽完了。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雪从屋顶滑落的声音,噗嗒噗嗒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屋顶上走路。

老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符叠好,还给周德厚。

“周师傅,”他说,“您刚才说有东西给我看,就是这个符?”

周德厚摇了摇头,从条案底下又拿出一个东西来。

是一个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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