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催缴(1/2)
林凡依旧埋头於马棚和杂务之间,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次数,似乎多了一点。
当他修补一副特別破旧的马络头,用火烤软了皮革,仔细地削薄、打孔、用浸过油的麻绳重新编织加固时;
当他试图將一根裂开但未完全断裂的车辕,用火烘烤后加上铁箍紧紧箍住时,他偶尔抬头,会看到李自成在不远处,或是在井边打水,或是在检查马匹,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他的动作。
那目光平静,却带著重量。
林凡不敢有丝毫逾越。
他所有的“改进”,都严格限定在“老辈人传下来的土法子”、“以前看別人这么干过”的框架內。
材料是最唾手可得的——废弃的铁片在炭火里烧红,用捡来的半块石砧和一把破铁锤小心敲打;
皮具的修补更是纯粹的手工活,无非是更耐心,更细致些。
他像一只在寒冬里收集每一根枯枝的蚂蚁,谨慎地运用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经验”,试图让自己在这破驛站里活得更稳当一点,工具更顺手一点。
然而,墙角那些硫磺和粗硝,像暗处的火星,时不时在他脑海里闪烁一下。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更知道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那东西有多危险,又有多要命。
他按捺住所有念头,只在那次清理时默默记下了位置,再未靠近。
真正的危机,来自驛站之外。
腊月刚过,天气严寒未退,驛道上来了一队人马。
不是寻常的信使或商队,而是七八个骑著骡马、穿著號衣的兵丁,护著两个戴著暖帽、穿著厚实棉袍的吏员。
马匹喷著白气,人脸上也带著赶路的风霜和不耐。
他们是县衙钱粮房的人,来催缴驛站拖欠的“协济银”和“马价银”。
名目繁多,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驛丞,一个乾瘦的老头,早就躲了出去,说是去府城“筹措”,留下李自成和几个年长的驛卒应付。
帐册摊在冰冷的土炕上,吏员尖细的声音像锥子,一句句钉在人心上。
驛站帐上早就空空如也,上一批驛银不知卡在哪个环节,迟迟未发。
驛卒们围在门口,听著里头越来越高的爭执声,脸色灰败。
“……实在是拿不出啊!年前就说要拨的餉银,到现在影子都没见!马料钱都快赊不出来了!”一个老驛卒的声音带著哭腔。
“拿不出?”一个吏员冷笑,“拿不出就搬东西!抵税!马匹、车辆、鞍具,有什么拿什么!朝廷的税赋,也是你们能拖的?”
院子里一阵骚动。
马匹是驛站的命根子,车辆鞍具是吃饭的傢伙,搬走了,驛站也就名存实亡了。
李自成的声音响起来,不高,却压住了嘈杂:
“两位上差,驛站艰难,弟兄们都快饿死了。税赋自然不敢拖,可否宽限些时日?待驛银拨下,一定补齐。”
“宽限?谁宽限我们?”另一个吏员不耐烦地拍著帐册,“府里催,道里催,我们跑这一趟容易?今天不见钱,就见东西!动手!”
兵丁们开始吆喝著推开拦著的驛卒,朝马棚和堆放杂物车辆的后院走去。
衝突一触即发。
几个年轻气盛的驛卒眼睛红了,攥紧了拳头,院子里响起骂声和推搡声。
林凡缩在马棚角落,心跳如鼓。
他看到李自成站在双方之间,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頜的线条绷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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