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荒山野火(1/2)
枣红马不知疲倦地奔跑著,或者说,是恐惧和疼痛驱使它不敢停下。
林凡伏在马背上,最初的顛簸和惊慌过后,一种更深沉、更刺骨的寒冷和疲惫包裹了他。
风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著他裸露的皮肤。
怀里那几块硬饼和火药皮囊硌得生疼,但他不敢鬆手,仿佛那是他与那个刚刚逃离的、血腥混乱的世界之间,最后一点实在的联繫。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向了哪里。
眼前只有无穷无尽、起伏如凝固波涛般的黄土山塬。
沟壑纵横,植被稀疏,偶尔有几株枯树在风中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天色依旧是那种令人绝望的铅灰,看不出时辰。
马蹄扬起的尘土很快將他变成一个移动的土人,只有一双眼睛,还残留著一点惊魂未定的光亮。
枣红马的速度终於慢了下来,喘息粗重,口鼻喷出的白气浓得像雾。
它载著林凡,本能地拐进了一条相对背风的乾涸沟壑。
沟底有些许枯草和低矮的灌木。
马儿停下脚步,低头去啃食那些干硬的草茎,浑身汗湿,不住颤抖。
林凡几乎是滚下马背的,双腿虚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靠著一处相对陡峭的土崖滑坐下来,心臟仍在狂跳,耳朵里似乎还迴荡著喊杀声。
他摸索著解开腰间那个装水的破皮囊——
这是他从驛站带出来的唯一属於“自己”的东西,里面还有小半囊冰冷的、带著土腥味的井水。
他小心地抿了一口,滋润了一下乾裂出血的嘴唇和灼痛的喉咙,不敢多喝。
怀里的硬饼他暂时没动。
他不知道要在山里待多久。
那把夺来的腰刀被他紧紧握在手里,刀鞘上陌生的纹路和隱约的血跡让他感到一阵噁心和陌生,但刀柄冰冷的触感又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脱下那件沾满尘土和血点的破烂驛卒外衣,露出里面同样单薄骯脏的里衣,將外衣反过来勉强拍了拍,又裹回身上,聊胜於无地抵挡著沟壑里盘旋的寒风。
必须生火。
这是林凡冷静下来后的第一个清晰念头。
寒冷会迅速夺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甚至生命。
他观察四周,沟底有些枯枝和乾草。
没有火镰火石,李自成塞给他的东西里也没有。
他想起了怀里那个小皮囊。
火药。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皮囊,倒出一点点灰黑色的粉末在掌心。
颗粒粗糙,顏色不均,但確实是火药。
他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將这点粉末撒成薄薄一条线。
然后,他撕下里衣一条相对乾燥的布边,將它在那灰黑火药中用力揉搓,让儘可能多的火药颗粒嵌进纤维里,然后才搓成细绳。
他需要引燃它,但直接点火太难了。
他想到了刀。
他拔出腰刀,刀身在灰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他找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用刀背用力敲击燧石。
火星迸溅,但大部分落在潮湿的泥土上,熄灭了。
他反覆尝试,手臂酸麻,终於,几颗火星幸运地落在了浸有黑火药的细绳上。
嗤——!
一道短暂而耀眼的火光伴隨著轻微的爆燃声一闪而过,布绳冒起一股青烟,迅速燃烧起来,引燃了周围的枯草和细枝!
成了!
林凡心臟狂跳,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他迅速將更多的枯草细枝小心地加在那微弱的火苗上,轻轻吹气。
火苗挣扎著,摇晃著,终於慢慢稳定下来,舔舐著稍大些的枯枝,释放出宝贵的热量。
他靠坐在土崖边,儘可能靠近火堆,感受著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渗透冰冷的身体。
火光映照著他年轻却满是尘土和疲惫的脸,眼神却渐渐有了焦点。
他活下来了。
从一场猝不及防的廝杀中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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