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京城(1/2)
十月三十號,周日。
林书白翻了个身,摸到床头的手錶看了一眼——凌晨五点十分。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
火车票是早上七点半的,从城郊到火车站要一个小时,加上安检、检票、找站台,五点十分起床其实刚刚好——至少王秀兰是这么算的。她昨天晚上拿著笔在纸上算了一个小时,从“起床”到“刷牙洗脸”到“吃早饭”到“出门”到“等公交”到“坐公交”到“下车”到“进站”,每一步都精確到了分钟,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五点十分起床,时间“刚刚好,不松不紧”。
他坐起来,穿衣服。昨天晚上王秀兰已经把要带的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了——一件厚卫衣、一件羽绒背心、一条围巾、一顶帽子、一副手套。全套装备整整齐齐码在一起,像一个小型的御寒物资展览。
客厅里传来声音。王秀兰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油烟机的轰鸣声和锅铲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林建国坐在餐桌旁,面前摆著一碗粥和两个煎蛋。
“爸,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林建国抬起头:“送你。”
“不用送吧,老陈来接我。”
“送到小区门口。”
林书白没再说什么,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顶著鸡窝头,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洗漱出来,王秀兰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粥、煎蛋、咸菜、馒头、酱牛肉、一杯热牛奶。六样东西,摆了一桌。
“妈,这也太多了。”
“路上饿。”王秀兰把牛奶推过来,“先喝牛奶,趁热。”
林书白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烫得他一哆嗦。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苏婉的简讯:“起了吗?几点走?”
林书白回覆:“正在吃早饭。老陈六点半来接。”
“东西都带齐了吗?身份证、准考证、笔?”
“带了带了。你今天怎么比我还紧张?”
“我没有紧张。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要是忘了带准考证,到了京城进不了考场,那就成大笑话了。”
“放心吧,我妈已经检查过三遍了。”
“阿姨靠谱。那你到了京城给我发个消息。”
“好。”
六点二十,林书白背著一个双肩包,站在客厅里。王秀兰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三遍,確认围巾戴了、帽子拿了、手套揣了,才点了点头。
“到了打电话。”
“好。”
“別乱吃东西,京城那些小吃不知道干不乾净。”
“好。”
“考试的时候別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好。”
林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王秀兰看了他一眼:“你穿拖鞋去?”
林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沉默了两秒,转身回去换鞋。
三个人下楼。走到五楼的时候,苏婉家的门开著。苏婉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粉色的厚外套,头髮披著,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
“你怎么起这么早?”林书白愣了一下。
“送你。”苏婉把塑胶袋递过来,“路上吃的。麵包、牛奶、橘子,別饿著。”
林书白接过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麵包塞了两个,牛奶是盒装的,橘子有四五个,把塑胶袋撑得变了形。
“这也太多了。”
“路上吃不完就分给老师。”
“谢了。”
“谢什么谢,快走吧,別迟到。”
苏婉说完转身回了屋,关门之前又探出头来补了一句:“到了发消息!”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辆银灰色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双闪灯一明一暗地跳著。老陈坐在驾驶座上,窗户摇下来,露出半张脸。
“上车。”老陈说完,又补了一句,“吃早饭了吗?”
“吃了。”
“那就好。到京城要晚上了,车上別吃太多,小心晕车。”
林书白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林建国站在车窗外,弯下腰往里看了一眼,对老陈说:“陈老师,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陈摆摆手,“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林建国又看了林书白一眼,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到了打电话。”
“知道了,爸。”
车上只有林书白和老陈两个人。老陈开车很稳,不快不慢,遇到红灯提前松油门,起步的时候也不急不躁。
“紧张吗?”老陈忽然问了一句。
“还行。”
“还行是紧张还是不紧张?”
“就是还行。不算太紧张,但也不是不紧张。”
老陈有点无语了,毕竟没接受过废话文学的洗礼,但也许是怕林书白紧张,继续说道:“我当年第一次出远门,我妈给我煮了二十个茶叶蛋,说路上吃。我从魔都吃到京城,吃了整整一天,到了之后三天不想看见鸡蛋。”
林书白忍不住笑了:“二十个?您怎么吃完的?”
“分给同车厢的人了。一个车厢的人都在吃我妈的茶叶蛋,吃完还问我『你妈还缺儿子吗』。”
林书白笑得肩膀直抖。
车子到了火车站。
魔都火车站比林书白想像的要大得多。巨大的穹顶下,人来人往,拖著行李箱的旅客从四面八方涌来。
老陈把车停好,带著林书白往里走。安检、检票、找站台,老陈走得很急,步子大,频率快,林书白跟在他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几號站台?”
林书白看了一眼车票:“三號。”
“这边。”
两个人穿过候车大厅,从a2口下去,沿著走廊走了大概五分钟,终於到了三號站台。
“上去找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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