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蛇(1/2)
“患者是什么情况?”
临川市精神病院、俗称二院的走廊里,林舒一边翻著之前的採访记录,一边向一旁的医生询问。
按道理来说,像他这样的不知名小媒体的小记者,是不可能直接来到精神病院里来做採访的。
但奈何他有个好人脉----这个叫谢雨迟的医生是他从小到大的髮小,感情很深,为了他那岌岌可危的事业,也愿意在一些非原则性的问题上开一盏绿灯。
左手拿著病例,谢雨迟右手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紧接著回答道:
“患者是一个梅山派的师公----师公你知道是什么吧?”
“师公?”
林舒愣了一愣。
他对“师公”这个职业其实並不陌生,尤其是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少数民族聚居区,师公这个角色,其实是渗透进了生活的方方面面的。
看阳宅、寻阴宅要找师公,逢年过节祭祀祈福要找师公,遇上倒霉的事情要找师公化解,甚至哪怕是鱼刺卡了喉咙,不去医院、反而去找师公的也大有人在。
----说到卡鱼刺这事儿,林舒自己还真经歷过。
当年他妈妈被鱼刺卡了喉咙,也是去找的师公“化水”,一碗符水下去,鱼刺还真就没了。
后来林舒也去了解过,这道法术被称为“九龙化水术”,在梅山派里很常见。
至於是不是有效.......对一个唯物主义者来说,林舒还是更倾向於,那是一种强心理暗示,至於师公嘛,大部分也是“主动或者被动”地装神弄鬼。
所以,这次闹出大问题的这个患者,就是一个“狂信到发疯”的师公?
略微收回散乱的思绪,林舒点头回答道:
“师公我知道的----所以之前他干的那些事情,跟宗教信仰有关?”
“关係很大。”
谢雨迟回答得很精简,而林舒则是皱起了眉头。
“那麻烦就大了......我本来还以为是个普通的精神病人,但如果掺杂了宗教的话,那我就不好往外报了......”
“你报不报,现在舆情都已经偏向这方面了。”
谢雨迟耸了耸肩。
“一轻伤两重伤,而且现场那么诡异,消息早就压不住了。”
“你刷刷抖音看唄,上面全都是在猜是邪教祭祀的。”
“这肯定是个大爆点,就看你有没有本事绕过审核红线了----你是干这行的,总不能我来教你吧?”
“確实。”
林舒暗暗思索,这案子其实也不是没有顺利报导的方法,无非就是先用“邪教”来吸引眼球,最后用科学解释过程,参考“走近科学”的老路罢了。
步骤是多了点,审核红线也密了点,但只要能爆出来,搞不好就会成为现象级的流量。
到时候,自己下半年的奖金就不愁了.......
想到这里,林舒果断下了决心。
“走吧,先去见见----他没什么危险吧?”
“没有。”
谢雨迟摇头道:
“他是一个非常自洽的患者,基本没有攻击性,不过我没办法给你安排房间,你就到他病房门口,隔著门跟他对话好了。”
“没问题。”
林舒跟在谢雨迟身后,两人稍稍加快了脚步。
二院的布局跟其他所有精神病院都是一样的,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合金製造的坚固的房门,门上开有观察窗,观察窗正对著床,方便观察病人的情况。
一般来说,重症病人都是被用束缚带绑在床上的。
但相对轻症、或者自洽、没有自残自伤倾向的病人,基本都是被放养的。
就像他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名叫徐长顺的病人。
“长顺!”
谢雨迟隔著房门叫了一声,一个男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哎,谢医生!”
他的脸出现在观察窗前----那是一张完全符合林舒对“师公”的刻板印象的脸。
乾瘦、稜角分明、颧骨高耸。
头髮花白,束在脑后,整个人带著几分仙风道骨的气韵,但又隱含著一丝黑暗的、令人战慄的冷气。
“谢医生.......这位是?”
“我朋友,一个记者,你叫小陈就好了,他想了解了解你的事情。”
谢雨迟回答得相当坦然,她完全没有向徐长顺隱瞒的意思。
“哦......那咱就站著谈?抱歉啊,后生,这里规矩是这样的.......”
“没事,没事。”
林舒连忙回答。
就像谢雨迟说的一样,他从徐长顺的身上確实看不到什么攻击性----那种第一眼看到时感受到的冷气,其实大多数是来自於他所属的那个“梅山教”本身的冷意。
“你想问什么呢?”
徐长顺主导著谈话的节奏,但並没有展现太多压迫感。
“我想问问案发的前因后果----方便吗?”
“哎.......”
徐长顺嘆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懊悔。
“没什么不方便的,说出来,我自己还好受点。”
“其实,我真的很后悔。”
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伤了那三个人.......我也在谢医生那里看过现在网上的评价了,都说我是要拿活人献祭什么的。”
徐长顺摇著头。
“但其实不是那样的......我们梅山派,哪有什么活人献祭的法术啊?”
“梅山派本来就是个......以耕、猎为基础发展起来的教派,我们的法术都是跟农事、猎事相关的,哪里会那么黑......”
“要说有,那也是几百上千年前了,那时候叫『大红祭』.......现在早就不用了。”
“扯远了。”
徐长顺顿了一顿,继续说道:
“他们三个......是我自己的原因。”
“其实事情很普通,我那天在起大师刀坛,在山里。”
“师刀坛我不知道你们见没见过,用来避祸的。现场其实.......可能有点嚇人吧,又是草人又是砍刀的.......”
“然后来了三个登山徒步的游客,他们非说我是日本人,说我是九菊一派的,在坏华夏的风水。”
“他们把我的坛全砸了,我气狂了,跟他们又打又骂,打不过他们,我就放了蛇,咬了他们......”
放蛇?
林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明明记得,案件描述里,那三名游客受的是......钝器伤?
“后来呢?你打了他们吗?”
林舒追问道:
“我看案情通报里,三个人都是外伤吧?好像没有蛇毒中毒?”
“我打了,他们被咬倒之后,我为了泄愤打的。”
徐长顺懊恼点头。
“我不该打他们的......所以我也一直跟政府说,我不应该待在这里,我不是什么神经病。”
“我就是一时衝动----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对不起政府,对不起人民,我应该去坐牢的。”
悔罪表现很明显,难怪他会被收进精神病院。
但直到现在,好像也没看出他有什么精神病的徵兆啊。
“那蛇呢?”
林舒再次问道:
“蛇怎么会听你的?”
“我养的蛇当然会听我的......”
徐长顺举起右手,小臂的肌肉微微颤动。
他偏过头,像是在让开什么东西。
隨后,他把手臂举到观察窗前。
“你要不要试试看,咬你一口试试?”
一瞬间,林舒汗毛倒竖。
那里绝对没有蛇,可徐长顺的表现......
就好像他的手上真的盘著一条吐著信子、择人而噬的毒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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