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韩信加白起?(2/2)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鬨笑声,有人兴奋地跺脚,有人扯著旁边的人说“快看快看”,黑脸屠户叉著腰仰天大笑,露出一口黄牙,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
青年的膝盖落在泥地里。
然后是双手。
他趴下去的时候,动作很慢,很稳,但腰是挺的,那把剑贴在身侧,剑鞘拖在地上,在泥里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他的头低下去,从黑脸屠户的胯下钻过。
笑声几乎要把街口的屋顶掀翻。
黑脸屠户在他钻过去的时候故意往下沉了沉腰,压住他的后背,然后猛地屁股一挺,把那青年掀了个跟头,他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溅起的泥点沾了他一脸。
但他一声都没吭。
他从泥里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水,那件本来就破旧的儒衫现在彻底脏了,胸口和袖子上全是泥浆,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我可以走了吗?”
黑脸屠户笑得弯了腰,摆著手说:“滚滚滚!老子说话算话!”
青年转身走了。
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一鬨而散,只剩下几个閒汉还在回味刚才的场景,嘴里嘖嘖有声地议论著“真他娘的能忍”以及“这种人也配佩剑”之类的话。
陆过没有走。
他靠在街口的墙根下,嘴里还咬著那根草茎,目光一直钉在那个青年的背影上。
为了一口饭、为了活命、为了少挨一顿打,跪下去的人太多了。
但那青年的眼睛不一样。
他心里所有的情绪在直起身的时候平復,那双眼睛也变得平静,像是一潭死水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沾满泥浆的背影正一步一步走出街口,
陆过抬脚跟上了他。
青年脚步不快,出城走到了城外淮水边上,找了一块乾净的石头坐下来,望著水面,什么话也不说,那把破旧的剑横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搭在剑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陆过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上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那半块炊饼,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过去。
“吃不吃?”
青年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也不嫌弃,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口。
两个人就坐在淮水边上,看著静静流淌的淮水,一人半块炊饼,谁也没说话。
过了许久,陆过才开口。
“刚才,”他犹豫了一下,“为什么不反抗?”
韩起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著水腥气和芦苇的味道,苇花飘落,絮絮如雪。
“杀一个人很容易。”他开口,“我怀里这把剑虽然旧,但是出鞘,刺喉,收剑,杀人三息足矣,他挡不住我一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吹嘘,没有愤怒,只是陈述。
“那你为什么不出剑?”
“杀了他,然后呢?”
韩起转过头,第一次正面对著陆过。
“按大晟律,杀人者死。”韩起说,“我杀了他,县衙的差役半个时辰就到,我可杀十个,能杀一百个差役吗?就算我能杀出淮阴城,从此就是通缉犯,天下之大,却將乱未乱,自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一怒杀人,匹夫之勇。忍一时之辱,图万世之功——这才是我想走的路。”
他顿了顿,把目光重新投向陆过,带著询问,也藏著好奇。
“你认为呢?”
他问陆过,语气不卑不亢。
“当一个人的心中有著更高的山峰想去攀登时,他就不会在意脚下的泥沼,他才会最平静的方式,去面对一般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登上悬崖,你才能领略一览眾山小的绝顶风光,功成之日之前所有的苦难,只是些许风霜罢了。”
陆过笑著看著他,“不过今日之举,怕是会让你声名扫地了。”
韩起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问,“还未请教。”
“陆过。”
“陆过……”韩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好名字。”
“你呢?”
“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