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以冠军之名(2/2)
全场陷入一片欢呼中,喧囂鼎沸的声音甚至涌入了几间包厢中。
第一次看的独孤文君浑身看得颤慄,转过身去,她隱隱听到场中似乎也有不同的声音。
长安游侠们不时喊著张嗣源的名字,还唱著断断续续的诗词,大都是些艷词。
她想起来了父亲说过张嗣源是个伤风败俗的花间流派诗人,家里禁止看那些艷词。
此刻听著游侠们的唱词,她觉得有些词句写得很美。
这陇右粗鄙武夫似乎很神秘,她不明白粗鄙之人是如何写出浓情柔肠的诗句。
长辈们並不在意大比的进程,他们已经在討论范阳夺冠后,如何限制河北在朝中的声势,还有右相与藩镇的关係。
在喧囂中大比正在走向人们喜闻乐见的结局,张嗣源破烂的乌锤甲在狂轰猛衝下已不堪重负。
在场的大量长安士子欢呼起来,其实他们也不喜欢骄纵的河北武夫,但更厌恶从西陲归来的亡魂。
噗嗤~
血肉撕裂声响起,半截断裂的木枪刺入马肚子,战马哀鸣,生命凋零。
“我的马!”张嗣源红眼了,心都在滴血。
这年头一匹战马价值连城,他从陇右骑回来的三匹马是九年来攒下的大半身家了,这波折了两匹马,人麻了。
砰!
战马滑倒在地,血流如注。
张嗣源回眸望去,张忠志已经调转马头追来。
他从马鐙里抽出脚,眼里闪过狠决,转身站起,心中愤怒升至沸点。
暴涨的荷尔蒙让浑身衝撞刺伤带来的痛觉褪去,肌肉骤然賁起,力量自筋骨中如岩浆般喷发。
张忠志冲至近前时,见状心头警钟敲响,欲闪避却是来不及了。
只见张嗣源粗壮的筋肉撑裂破碎的衣甲,如同装了弹簧,骤然蹦起,庞大的身躯拖著几十斤甲冑飞扑青驥。
“我杀你马!”虎啸的声浪扑打在张忠志脸上,面对长时间蓄力的致命坠击,他知道挡不住。
张忠志毫不犹豫跳马往地上滚开,可怜的青驥也做出了躲闪的动作,但巨马目標太大难以躲避。
咻——
木枪在千钧之势下变得无比锐利,轻而易举洞穿了青驥,隨后砸下来的庞大身躯轰塌了青驥。
青驥物理意义上的碎了,脊椎骨被砸断,內臟被严重挤压,顷刻就没气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全场死寂,就连支持张嗣源的游侠们都没反应过来。
张嗣源也被巨大衝击力带来的反作用力震得腹中翻江倒海。
嘭—
铁质护肘转瞬砸中张嗣源的脸,满脸的肉都在荡漾,他被顶得落地滚了一圈。
张忠志顺势拔出铁鐧,跨过青驥的尸体,一脚踹中正欲起身的张嗣源面部,紧接著扬起手中铁鐧抽下去。
啪啪啪啪~
钻心的疼痛將被头脑昏沉的张嗣源拉回现实中,他听到人们在欢呼,那些笑容是如此刺目
他握紧拳头,腰腹迅猛发力扑出,抱住张忠志的脚,肩抵其腹。
他宽厚的肩背如重锤猛击,张忠志被他凶猛地扑倒,进入地面绞杀战。
地面仍有些湿凉,水被扫去了,但地面的温度也被其吸走,冰凉的接触显得犹为细腻清明。
纯肉搏拼的就是力量,此刻精良的甲冑也只能与地面无死角地亲密贴合。
张嗣源用膝盖沉沉压住张忠志的手肘关节处,一把扯下严密的面甲,將之缠在手上,铁拳猛挥。
轰轰轰!
天地无声,只剩铁拳入肉的声音。
竖瞳扫过呆滯的人们,他的嘴角勾起,呵呵呵,笑啊,怎么不笑了?
插著雉鸡翎的丸盔被震落,张忠志血染脸颊,他被打第一拳的时候,就想投降了,可身上的怪物不给机会啊。
三拳下来,他意识恍惚,如溺水般被恐惧包裹,大脑下意识放起往昔。
奚族的冬日格外难熬,他自幼就很能吃,可父亲又死得早,好在母亲是远近闻名的胡姬,方能养活他。
他有过很多父亲,养育並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后来他觉得这是件好事,父亲这种东西就该多多益善……
当张忠志思想渐归於混沌,他的脸显得血肉模糊。
张嗣源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再来一拳就能打穿这颗头。
“够了!”
拉住他手的是一名白衣道士,漠然的声音宛如清心咒使颅內的怒海狂潮归於平静。
李泌与那双狂野猩红的竖瞳对视,他缓和了语气道:“你已经贏了。”
安庆宗已带人入场,陇右留后院的將士也都跳了出来,场面显得有些混乱。
张嗣源摘下了丸盔,揭开面甲,头上血流不止,连丸盔都被抽变形了。
他余怒未息,往生死不明的张忠志身上又踹了一脚。
李泌唤来小道士,接过桂冠,但张嗣源並没有低下头,那两米的庞大身躯让他无法触及。
无奈之下,他只能將桂冠递给张嗣源让他自己戴上。
张嗣源在嘈杂的月登阁马场亲自戴上桂冠,昂起头颅,扫视人群,越来越多人在欢呼他的名字。
那一刻,变种虎面似乎不再让人恐惧厌恶,唯有尊荣。
曾几何时长安就曾如此为他欢呼尊他为超世之杰,也曾弃他如敝履,时隔九年,往事再现,宛如隔世。
“我回来了,长安。”他的声音波澜不惊,平和地再度感受山呼拥簇,不同的是此番他以冠军之名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