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同侍(1/2)
练气大圆满修士身首分离,半空中炸开的那蓬血雾尚未散尽,张果仁已骤然换了副脸色。
方才还惊得手脚发凉的他,此刻眼中精光一闪,袖中阴气连动,十余具阴尸接连飞出,或骨翼振空,或身披腐肉,绕著那两名练气七层修士上下翻飞,顷刻便结成一座阴尸小阵,將二人困在当中。
“仙子!”
“这两人万不能走脱!”
张果仁扯著嗓子喊了一声,语气又快又急。
“方才这一剑若传出去,我等立时便要成眾矢之的!”
那两名练气七层修士原本还沉浸在那一剑斩杀练气大圆满的惊骇之中,此刻骤然被阴尸围死,脸色都白了几分。
“黑眼贼!你方才竟敢藏拙!”
其中那名手执摺扇、面容阴柔的年轻修士最先反应过来,一边挥扇捲起风旋,將扑到近前的两具飞尸逼退,一边急声朝下方喊道:
“仙子息怒!”
“我二人只是隨著方才那人一同来到此地,对他与仙子之间的恩怨,当真一概不知!还请仙子给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
张果仁闻言,冷笑更盛。
“跟这种不长眼的邪修混在一处,还能有什么好解释的?多半也是一路货色!”
他如今早失了自由,再看见旁人还好端端地立著,心头便总有股说不出的不平,嘴上也愈发不饶人。
那阴柔修士却根本不看他,只望著下方持剑而立的李清寒,语速极快地报上来歷:
“在下张元英,这位是我师兄马鞍山!”
“我二人乃黄风门弟子。方才死在仙子剑下那人,是我等师叔。此番奉门中之命,前往道观接引『灵窍子』,只是中途师叔说有私事要办,我二人这才隨行至此。绝未料到他竟会与仙子结怨!”
张果仁心头猛地一咯噔。
黄风门弟子?
那就不是寻常散修了。
他手上攻势不由得一缓,脸色也跟著变了变。若真是仙门弟子,那事情可就麻烦得多。自己刚典了魂灵,若明知可能给李清寒惹祸,还一个劲地攛掇她杀人,后头若真出了岔子,第一个倒霉的多半还是自己。
想到这里,他偷偷瞥了李清寒一眼。
可李清寒全然没有抬头看天上的意思,只逕自朝那具被斩首的尸身走去,像是根本没將这两人放在心上。
张果仁心里这才稍稍一定。
“好。”
他清了清嗓子,仍旧摆出一副狐假虎威的架势。
“那么问题来了——”
“你们如何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张元英立刻抬手指向下方那具无头尸身。
修士一死,体內乾坤鬆动,原本纳在其中的东西早已散了一地。此刻李清寒正立在尸身旁,一一翻看。
“那人身上有【灵窍子接引灵柬】!”
“我二人身上也各自带著黄风门的身份令牌与宗门任务玉简!”
“一验便知!”
“说得倒像真的。”张果仁皮笑肉不笑,嘴上仍不肯鬆口。“可惜,小爷我——不信!”
马鞍山冷哼一声,根本不屑与他爭辩,只將目光钉在李清寒身上。
而此刻,李清寒已从那具无头尸身旁搜出了那枚所谓的接引灵柬。除此之外,还有一块黄风门令牌,以及数枚记事玉简。余下的,则是些修行资粮。一名练气大圆满修士的身家,自然不薄。李清寒只略略扫过,便知道这些东西若带回白溪镇,祖父定会很高兴。
镜光再转,那练气大圆满修士死后被摄入镜中的一缕真灵,也被迅速翻检了一遍。其人確是黄风门一脉,与白溪镇周边邪修另有私下交易。只是交易的关键处,却像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块,什么也没剩下。
李清寒略有疑惑。
镜主適时传来一缕意念。此人神魂曾被动过手脚,一旦身死,或遭外力强行搜魂,某些关键记忆便会自行散去。
李清寒心头反倒一松。至少,这说明镜主並非无所不能。不然,那就太可怕了。
她转而又將目光投向天上那两人。
镜光照去,二人魂灵之上,黑白二色缓缓显映。善功有正,且压过恶果。
看到这,李清寒心里已大致有了数。这两人,暂时还杀不得。
镜主入体之后,她对这类善功尚正之人生出杀念时,本能便会生出一股极强的滯涩,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压著她,不许那一剑轻易落下。
更何况,这二人到底是仙门弟子。没有非杀不可的理由。但也不能就这样放走。
李清寒心念一转,隨即又向镜主询问——若將这二人收作镜仆,能否改其记忆?
镜主给了一个肯定的回应。李清寒这才彻底定下心来。
她足下一点,身形已自地面无声掠起,转眼落到张果仁身后。她立於骨翼飞尸之上,长剑垂於身侧,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念。”
又是这个字。
张果仁浑身一哆嗦,仿佛又回到了自己被摄取魂灵的那一刻。他怜悯地看了张元英和马鞍山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得。
这下又要多出两个“同侍”来了。
先前他没提这一茬,未必没有一点见不得人的小算盘——毕竟仙子座下僕人越多,他这第一个投进去的,分量自然也就越轻。
可眼下李清寒既已发话,他也不敢再藏著那点私心,只得老老实实立在一旁,等著看这两人怎么选。
李清寒眸中镜影一闪。宝镜分辉,再度浮现。
那一轮镜光不大,悬在她瞳中时毫不起眼,可一旦映入旁人眼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神异与威严。
张元英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骤然变了。
“【祭器】!”
张果仁一愣。
“祭器?那是什么东西?”
张元英却根本不看他,只死死盯著那轮镜影,声音里已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惊意。
“竟是祭器分辉……”
“想不到,仙子竟是【执祭】圣女。”
张果仁听得云里雾里,只觉脑子里嗡嗡直响。他下意识又问了一句:
“执祭圣女,又是什么意思?”
张元英这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怜悯,有轻视,也有一丝快感。这黑眼贼先前也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他自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耐著性子给对方讲个明白。
到底是散修,没什么见识。
李清寒也没有理会。
她並不懂什么是【祭器】,也不懂什么是【执祭】圣女。
叔祖只同她提过,要將镜主提前奉为【祭器】,她当时满心思都落在后半句那『收割白溪镇魂灵了』,自是没在意这个。
眼下她既不懂,便更不会接话。
於是她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先前更冷。
“念。”
张元英和马鞍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苦涩。眼前这位,显然不是个会给人慢慢解释、慢慢商量的人。
她有祭器分辉,是【执祭】圣女无疑,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仙门,不能贸然献出魂印。
张元英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低声问道:
“敢问仙子……出自哪一仙门?”
李清寒略一沉吟,淡淡吐出三个字。
“天玄宗。”
李清寒也被他这几句道的有些摸不著头脑,【祭器】这两个字,他听叔祖说过,叔祖有所要提前奉镜主为【祭器】,但她並不解【祭器】的含义,也未曾在意。
不过,是什么都不重要。她再一次重复,带著寒气。
“念。”
张元英二人对视一眼,苦笑了一下,眼前这人实在是不讲道理。可他们二人也无必胜的把握。
张元英咬了咬压。
“敢问仙子……”
“出自哪一仙门?”
李清寒略一沉吟,淡淡吐出三个字。
“天玄宗。”
此言一出,张元英与马鞍山同时变色。
“天玄宗?!”
那点原本还勉强压著的迟疑,在这一瞬间彻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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