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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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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九年春天,家安满周岁的时候,陈阿圆带著他回了一趟泉州。

林清石提前一天把自行车擦得鋥亮,链条上了三遍油,轮胎打足了气,又在后座上绑了一个竹编的小椅子——那是他花了一个晚上亲手做的,用竹片弯成椅背的形状,再用麻绳固定在车后座上,椅子上还垫了一块旧棉被,软乎乎的,怕顛著孩子。

“你这椅子做得歪了。”陈阿圆蹲下来看了看,用手指量了量左右两边,左边比右边高了半寸。

林清石蹲下来看了看,確实歪了。他拆掉麻绳,重新绑了一遍,又量了量,还是歪。又拆了重新绑,这回总算平了。

“好了。”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陈阿圆把家安抱进竹椅里,用一条布带子把孩子固定住,又在他头上戴了一顶小斗笠。家安还不知道要出门,坐在竹椅里东张西望,两只手抓著椅背的竹片,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走了!”林清石跨上自行车,蹬了一步,车子稳稳地向前走了。

从永春到泉州,四十里山路。这条路陈阿圆出嫁的时候走过一次,那时候她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林清石在前面骑,她捏著他的衣角,觉得路很长很长。这一次路好像短了一些,也许是天气好的缘故,也许是心里不那么忐忑了。春天的山是绿的,不是那种浓得发黑的绿,是那种嫩嫩的、透亮的、像刚洗过一样的新绿。路边的野花开得正旺,黄的白的紫的挤在一起,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

家安一路上都很兴奋。他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车,第一次看见这么多树这么多花这么多鸟,小小的脑袋转来转去,眼睛忙不过来。他一会儿指著天上的鸟喊“啊啊”,一会儿指著路边的牛喊“叭叭”,林清石在前面骑,听不清楚他在喊什么,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笑著说一句“坐好了別乱动”。

陈阿圆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扶著竹椅的边缘护著家安,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林清石的腰上。不是捏著衣角,是实实在在地搭在上面,掌心贴著他的衣裳,能感觉到他腰侧的温度和呼吸时的起伏。

林清石感觉到了那只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腰挺直了,骑车的速度也慢了,好像想把这四十里路骑得再久一些。

到陈家铺子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陈远水不在铺子里。苏阿梅一个人在柜檯后面坐著,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听见自行车的声音,她抬起头,眯著眼睛往外看——她的眼睛这两年不太好使了,看远处的东西模模糊糊的,要眯著眼睛才能看清轮廓。

“阿母!”陈阿圆还没下车就喊了一声。

苏阿梅手里的蒲扇掉了。

她站起来,踉蹌了一下,扶住柜檯,然后快步走出来。她走到自行车前面,看著陈阿圆从后座上下来,又看著后座上那个竹椅里坐著的小孩——圆脸,大眼睛,皮肤白白的,嘴里还叼著一根手指头,口水掛在嘴角,亮晶晶的。

“这是……家安?”苏阿梅的声音抖得厉害。

“阿母,这是你外孙。”陈阿圆把家安从竹椅里抱出来,递到苏阿梅面前,“家安,叫阿嬤。”

家安不会叫阿嬤。他才一岁,只会叫“啊啊”和“叭叭”。他看著面前这个陌生的老太太,歪著脑袋打量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湿漉漉的手,一把抓住了苏阿梅的头髮。

苏阿梅被揪得哎哟了一声,但她在笑。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哎哟哎哟”地叫,一边把家安抱进怀里,脸贴著他的小脸,亲了又亲。

“阿母,你的头髮要被薅光了。”陈阿圆在旁边笑。

“薅光了就薅光了,”苏阿梅说,“我外孙喜欢薅就让他薅。”

陈远水从屋后走出来。他刚才在后院劈柴,听见前面的动静,放下斧头走了过来。他走到院子门口,停住了。

他看见了陈阿圆。她穿著一件半新的蓝布衫,头髮盘在脑后,脸上比出嫁前瘦了一些,但气色不错,眼睛还是亮亮的。她怀里抱著一个小孩,那个小孩白白胖胖的,穿著一件红色的小褂子,头上戴著一顶虎头帽,正在用胖乎乎的小手拍打苏阿梅的脸。

陈远水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没有动。

陈阿圆抬起头,看见了他。

“阿爸。”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陈远水从裤兜里抽出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走过来。他走到陈阿圆面前,低下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家安。家安也抬头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家安忽然笑了。他咧著没有牙齿的嘴,笑得口水又淌了出来,两只小手朝著陈远水伸过去。

陈远水伸出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把这个小小的人接了过去。

他没有说“阿圆你瘦了”,也没有说“回来了就好”。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著家安,低头看著那张圆圆的小脸,看了很久,久到苏阿梅在旁边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然后他说了一句:“这孩子,长得像你。圆脸。”

陈阿圆笑了,笑著笑著,眼泪也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擦掉,不想让父亲看见。但陈远水已经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腾出一只手来,在女儿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拍得不重,轻轻的,像是怕拍碎了什么。

那天中午,苏阿梅做了一桌子菜。

有陈阿圆最爱吃的金枣,有她从小喝到大的老鸭汤,有她出嫁前最喜欢的红烧肉,还有一碟她从缅甸的时候就爱吃的醃茶叶——陈远水亲手醃的,用缅甸的老法子,茶叶拌著花生和蒜头,跟陈阿圆自己做的不太一样,多了一味她在別处吃不到的苦。

“阿爸还做醃茶叶呢?”陈阿圆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眶又红了。

“你阿爸现在別的不管了,就管那一罈子醃茶叶。”苏阿梅在旁边说,“谁都不让碰,连你小弟要舀一勺都不行。他自己醃自己卖,卖的钱专门攒著,说是要留给外孙。”

陈远水正在喝汤,听到这句话,汤勺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放下汤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乱讲。”

苏阿梅不服气:“我怎么乱讲了?那个陶罐子里的钱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远水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喝汤,耳朵尖红红的。

陈阿圆看著父亲红了的耳朵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暖得她鼻子发酸,暖得她想哭又想笑。她低下头,给怀里的家安餵了一口米汤,嘴里轻声说:“家安,你看你阿公,耳朵红了。”

家安听不懂,但他张著嘴等著下一口米汤。

吃过午饭,陈阿圆把家安交给苏阿梅,自己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柜檯还是那块旧门板,用了十几年了,门板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被手掌和袖子擦得油亮亮的。柜檯上面的瓶瓶罐罐还是老样子,虾酱、金枣、醃茶叶、盐巴、火柴,位置都没变。她伸手摸了摸那个装金枣的粗陶碗,碗沿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那是她七岁那年,第一次站在柜檯后面,踮著脚尖摆金枣的时候磕掉的。她那时候还够不著柜檯的最里面,要整个人趴在柜檯上才能把金枣摆到最远的地方。那个碗沿磕在柜檯的棱上,她嚇了一跳,以为母亲要骂她。苏阿梅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小心点”,然后把那只碗照样摆回了柜檯上。那个缺口就这样留了下来,一直留到现在。

柜檯下面,那个陶罐还在。蓝布盖著,石头压著。她蹲下来,掀起蓝布,往里面看了一眼。罐子里不是空的——她上次回来的时候罐子底只有几个铜板,现在铜板多了,用一根麻绳串成了一串,整整齐齐地码在罐子里。

她把那串铜板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铜板不多,但每一枚都磨得发亮,像是被人一枚一枚地用手掌心摩挲过无数遍。她知道这些钱是谁攒的。

她把铜板放回罐子里,盖好蓝布,压上石头。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铺子门口,看著外面那条古道。

古道还是那条古道,从永春来,往泉州去。十几年前,陈远水就是沿著这条路把她从缅甸挑回了泉州。几年前,林清石也是沿著这条路骑著自行车来接她出嫁。路还是那条路,人已经不一样了。

她转过身,看见陈远水站在院子里的龙眼树下,正蹲著逗家安玩。他把一根手指头伸到家安面前,家安两只小手紧紧抓住那根手指头,嘴里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像是在跟那根手指头打架。陈远水蹲在那里,脸上带著一种陈阿圆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种表情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像陈远水这辈子经歷的所有苦难——缅甸的炮火、滇缅公路的泥泞、那条断过三次的扁担、那条瘸了一辈子的左腿——所有这些苦难,在那一瞬间都被这个小胖手抓住他手指的那一刻抹平了。

陈阿圆靠在门框上,看著父亲和儿子,不想走了。

但她知道自己得走。她已经是林家的媳妇了,永春那边有丈夫有事做,有公婆要伺候,有田要种,有鸡要餵。她不能在陈家铺子住下来,她回来的时间只有这一天。

太阳偏西的时候,苏阿梅开始往林清石的自行车后座上绑东西。一罐醃茶叶、一坛虾酱、一包金枣、一袋地瓜干、两件苏阿梅亲手做的小衣裳、一双虎头鞋、一条新棉被。

“阿母,够了够了,装不下了。”陈阿圆在旁边拦。

“装得下装得下,”苏阿梅不理她,又从屋里抱出一床褥子,叠了叠塞在竹椅旁边的缝隙里,“永春冷,比泉州冷,晚上睡觉多盖一点。”

陈远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东西。是一个油纸包,方方正正的,用麻绳扎著。他走到自行车旁边,把那包东西塞进了棉被和竹椅之间的空隙里。

“阿爸,这是什么?”陈阿圆问。

陈远水没回答。他把麻绳又紧了紧,確认那包东西不会掉下来,然后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进了铺子。

陈阿圆追进去。“阿爸,你塞了什么?”

陈远水已经在柜檯后面坐下了,拿起那把旧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几下,像是根本没听见她说话。

苏阿梅从外面走进来,拉了拉陈阿圆的衣袖,小声说:“是你阿爸攒的那些钱。他怕你不肯要,偷偷塞进去的。”

陈阿圆转身要出去拿,苏阿梅拉住了她。

“你拿回去他也会再攒。你就让他攒吧,”苏阿梅说,声音有些哽咽,“他在缅甸的时候,觉得自己对不起你们,没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现在他想对外孙好,你就让他好。”

陈阿圆站在柜檯前面,看著坐在柜檯后面的父亲。陈远水没有看她,低著头拨算盘,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算盘珠子拨得乱七八糟,他自己大概也没在算帐。

“阿爸。”陈阿圆喊了一声。

陈远水的手停了,但没有抬头。

“阿爸,”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我走了。”

陈远水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看著女儿,像看一件自己亲手打造的东西——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確认这件东西是不是够结实、够耐用、够漂亮,確认完了,他点了点头。

“路上慢点。”

“嗯。”

“到了给我来个信。”

“嗯。”

“家安的衣裳要多穿一件,山里风大。”

“嗯。”

“你……”陈远水想说什么,停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来。他低下头,又拨了一下算盘,算盘珠子哗啦一声响,像是一种告別。

陈阿圆站在那里,等了片刻,確认父亲不再说话了,才转身走出了铺子。

林清石已经把家安绑好在竹椅上了。家安被布带子固定在椅子里,手脚还能动,但他不愿意被绑著,身子扭来扭去,嘴里发出不满的“呜呜”声。苏阿梅正蹲在旁边哄他,手里举著一颗金枣,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家安,吃金枣,甜甜的。”

家安伸手去抓金枣,苏阿梅把金枣塞进他手里,他握住了就往嘴里塞。金枣外面裹著糖衣,有些粘,他啃了两口没啃动,急得眼睛红了。

陈阿圆走过去,把金枣从他手里拿过来,掐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他。这一半他塞进嘴里,含住了,不哭了,眯著眼睛嚼了起来。

“你看看你,跟你阿母小时候一模一样。”苏阿梅看著家安,又哭又笑,“你阿母四岁的时候,含著一颗糖,口水淌了一胸口。你阿爸说『甜就对了,日子要跟这糖一样,越嚼越有味道』。”

陈阿圆听到这句话,胸口一紧。她弯下腰,抱了抱苏阿梅。苏阿梅的脊背很瘦,骨头顶著衣裳,硌得她手疼。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母亲的脊背,现在抱住了才感觉到,母亲比她想像的要瘦得多。

“阿母,你和阿爸要好好的。过一阵子我再带家安回来。”

“好,”苏阿梅拍了拍她的背,“好,好。”

陈阿圆坐上后座,一只手扶著竹椅,一只手朝苏阿梅和陈远水挥了挥。陈远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铺子里出来了,站在苏阿梅身后,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没有挥。

林清石蹬了几步,自行车开始往前走。家安坐在竹椅里,嘴里含著金枣,回头看著陈家铺子越来越远。他看见一个老太太站在铺子门口挥手,看见她身后站著一个老头,那个老头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土里的树。

自行车转过一个弯,陈家铺子看不见了。

家安把那半颗金枣咽了下去,张著嘴,嘴角还沾著糖浆,看著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好像在想:这条路怎么这么长?

秋天的时候,陈阿圆又怀孕了。

这一次的妊娠反应比上一次轻了很多。她不怎么吐了,胃口也好,什么都吃得下,吃得比林清石还多。林母看著她一碗接一碗地吃饭,又惊又喜,说:“这一胎一定是个查某囝。”

查某囝,闽南话,女孩。

“查埔查某都一样,”陈阿圆摸著肚子说,“只要健康就好。”

林清石蹲在灶间门口剥花生,听到这句话,手里的花生壳捏碎了,花生米掉在地上,被院子里那只老母鸡飞快地啄走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了张,又把嘴闭上了。

陈阿圆看见了。“你想说什么?说啊。”

林清石低著头剥花生,耳朵尖慢慢红了。“我想说……要是查某囝,长得像你就好了。”

陈阿圆笑了。“长得像我有什么好?圆脸,矮个子。”

“我喜欢圆脸。”林清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花生听见。

这一次陈阿圆没有笑他。她看著蹲在灶间门口剥花生的男人,看著他那双被花生壳染黑的手,看著他晒得黝黑的后颈,看著他低著头的侧脸——他的侧脸其实挺好看的,鼻樑挺直,下頜线分明,就是平时太不爱说话,总低著头,没人注意到。

“清石,”她说。

“嗯?”

“你喜欢查某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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