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苏老师(1/2)
天快黑了。
周老栓站起来,椅子腿蹭著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他把酒杯里的最后一口酒干了,用手背一抹。
“天不早了,该回了。”
周老栓的声音带著酒意。
林卫国也站起来。
“留下住吧,天快黑了。”
“不了,不了。”
周老栓摆摆手:
“家里还有牲口要喂,小玉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赵秀英从灶房出来:
“这就走?饺子刚包了一半,下锅就是一会儿的事。”
“嫂子,真不吃了。”
周老栓老伴拉著赵秀英的手:
“今天高兴,改天再来,改天再来。”
赵秀英没再强留,转身回灶房拿了一包东西。她把纸包塞进周老栓老伴的篮子里,篮子里的烧鸡和熟食已经拿出来了,空出一块地方,纸包放进去刚刚好。
“带回去给小玉吃,我自己炸的麻花。”
“哎,哎。”
周老栓老伴接过去,手指在纸包上按了一下,確认放稳了。
林诺站在门口,拎著那两瓶喝剩下的汾酒其实只剩个底儿,但瓶子不能扔,留著装散酒。
齐大武站在林诺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周老栓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诺子。”
“哎,周大爷。”
“你过来。”
林诺走近两步。周老栓伸手搭在他肩膀上:
“我有个老伙计,姓张,叫张把头,住在后山沟。开春了,你要是有心,我带你去找他,让他教你认药材,打猎。”
林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老栓会主动提这个。张把头,这个名字他上辈子听过,是这一带有名的老猎户,但脾气古怪,不爱跟人来往,村里人说他“跟山说话比跟人多”。
要是没人引荐,根本搭不上话。上辈子有人拎著酒去找他,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他连门都没开。
“周大爷,这……太谢谢您了。”
周老栓摆摆手:
“谢啥。你帮了大武,就是帮了小玉,帮了我们家。应该是我们谢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实实在在,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林诺摇头:
“周大爷,这事说起来,还是我们林家对不起您。老三那事……”
周老栓的脸色没变:
“不提了。过去的事,翻篇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
“等大武和小玉办喜事那天,我想请你爹……当父母高堂。大武父母都不在了,你爹就是他爹,你娘就是他娘。你看行不行?”
“行。”林诺说,“我去跟我爹说。”
周老栓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齐大武。
“大武。”
齐大武猛地抬起头:
“明天来家吃饭。你妈给你包饺子。”
齐大武的嘴张了张,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哎。”
周老栓老伴走过来,在齐大武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早点来。”
齐大武使劲点头。
送著二老出院门。
院门关上,木柵栏门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诺和齐大武一人一边,陪著周老栓夫妇往回走。雪地已经被踩出一条小路,但天黑了,路不好认。
林诺举著一盏马灯,灯是铁皮做的,铁皮上锈跡斑斑,玻璃罩上糊了一层灰,光不算亮,但足够照见脚下的路。
齐大武走在周老栓老伴旁边,时不时伸手扶她一下。遇到坑洼的地方,他会说“婶,慢点”。
走到下河村村口的时候,周老栓停下来,把林诺拉到一边。
“诺子,张把头那事,你別急。过几天,我带你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行,周大爷。”
“他脾气怪,不爱说话,但心眼好。你见了他,別多话,该叫啥叫啥,该递烟递烟。他要是不理你,你也別恼,他就那样。”
周老栓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林诺点头:“记住了。”
周老栓又看了一眼齐大武。齐大武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大武明天来,诺子你就別跟著了。让他自己来。”
周老栓开口。
林诺笑了一下:“行。”
周老栓“嗯”了一声,转身进了村。他老伴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齐大武摆了摆手。
齐大武站在村口,看著两位老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站了好一会儿没动。
“走吧。”林诺拍拍他肩膀。
齐大武“哎”了一声,跟在林诺后面往回走。
走了半里路,他突然开口:
“诺子哥。”
“嗯。”
“俺……俺明天穿啥?”
他的声音带著焦虑。
林诺没忍住笑了:“穿你那件乾净的。”
“那件洗得发白了……”
他的声音更小。
“发白怕啥?乾净就行。周大爷看重的是人,不是衣裳。”
林诺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齐大武“嗯”了一声,又走了几步,突然又问:
“诺子哥,你说……俺去了该干啥?要不要帮著劈柴?挑水?还是先扫地?”
林诺回头看他一眼,上辈子他伺候苏晚晴爸爸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么一个流程。
“去了叫爸妈。然后问你爸妈有啥活干。別光坐著等吃饭。”
齐大武使劲点头。
林诺摇摇头,笑了。他把马灯举高一点,照著前面的路。雪地在灯光下泛著银白色,像是铺了一层碎银子。
第二天一早。
林诺天刚亮就起来了。
灶房里赵秀英已经在忙活:
“这么早?”
“去趟大爷家。”
“吃了再去?”
“回来再说。”
林诺推开院门,他搓搓手,手心里的热气搓出来了。
村路上没有人,雪被踩实了,结了一层薄冰,走上去滑溜溜的。他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这都是摔出来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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