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打野猪(2/2)
林诺把筐子里的防风拢拢,码整齐。
“大哥,明天去镇上卖了,钱一人一半。”
林江正在收拾镐头,手停了一下。
“不用……”
“大哥。”
林诺打断他,声音篤定:
“你跟著我干,不能白干,一人一半,公平,平子安子不也得花钱。”
林江没再说什么。他把镐头插进筐子里,闷声说句“……哎。”
蹲下来,把筐子上的旧布重新盖好,四个角掖紧。
回到家,林诺把药材拿出来,清理清理。
天快黑的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
一个半大小子站在门口,穿著灰棉袄,鼻子下面掛著清鼻涕,吸了一下。
“林诺哥,张爷让我捎话:明天凌晨,山腰那个陡坡。带上弩和绳子。他有枪,他来打。”
林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过去。
“知道了。谢谢你,跑一趟。”
半大小子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出一个包,含含糊糊说了句“谢谢哥”,转身跑了。
林诺转身进屋。把弩从墙上取下来,仔细检查一遍弦,没毛刺磨损。又检查了箭,铁头的,磨得发亮,一支一支摆在炕沿上。
又从杂物间翻出一根粗麻绳,盘好了,塞进筐子里。
林江从堂屋里出来,看见他在收拾东西:
“明天去打野猪?我跟你去。”
林诺想想。多个人多个帮手,张把头打枪,他赶野猪,大哥可以在旁边接应,万一野猪没死透,还能搭把手。
“行。天不亮就走。”
赵秀英从灶房出来,听说要去打野猪,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打野猪?那东西凶得很!上次隔壁村有人打野猪,被拱了,腿上的肉都翻出来了,养了大半年才好!你爹也是,也不拦著!”
她说著说著声音就高了。
林卫国坐在堂屋里,手里端著粥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老把头在,没事。”
赵秀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了看林卫国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回到东屋之后。
煤油灯还亮著,火苗跳了一下,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灯光暗了暗。苏晚晴伸手把灯花拨掉,火苗又亮起来。
林诺躺在炕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睁著,看著屋顶。苏晚晴坐在他旁边,
“明天要去打野猪。”
苏晚晴“嗯”了一声。
过一会儿,她又说一句:
“小心点。”
林诺转过头看她。煤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柔和。
习惯伸手握住她的手,暖暖的。
“没事。张把头在,他有枪。”
苏晚晴没再说话。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动,握著。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院子里亮堂堂的。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叫了两声,停了,村子又安静了。
天还没亮,远处的天边刚有一线鱼肚白,灰濛濛的,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林诺、林江、张把头三个人在村口碰头。
张把头还是那副样子,瘦,脸上的皱纹刀刻似的。火銃扛在肩上,布褡褳搭在腰间,鼓鼓囊囊的。他看了林诺和林江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林江走在中间,手里拎著筐子,筐子里装著麻绳和弩。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
林诺走在最后,肩上扛著弩,弩托上拴著一根麻绳,走远了不硌肩膀。他摸了摸腰间的箭袋,十二支箭,铁头的,磨得发亮。
三个人沿著村路往后山走,一前两后,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远处的天边,鱼肚白慢慢变亮,像是有人在用橡皮擦一点一点地擦掉夜色。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淡淡的橘红色,淡淡的,像是用水彩笔轻轻扫了一下。
林诺摸摸肩上的弩,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带著些激动。
三百斤的野猪。一百五十块钱。
三人走,到了山腰那处陡坡,张把头停下来。他蹲下身子,手指在唇边竖了一下,示意噤声。
三个人趴进灌木丛里。灌木的枝条已经乾枯了,戳在身上又硬又扎,但谁都没动。
张把头趴在最前面,火銃横在身前,銃管搁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他把火銃往前推推,调整好位置,然后整个人就像变成一块石头,一直在盯著坡下的那条路。
林诺趴在他身后,手里攥著弩。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太阳还没出来,但天已经大亮。
张把头一动不动。
林诺的腿都蹲麻了,但他不敢动。林江倒是无所谓,庄稼人蹲地头蹲习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诺几乎要怀疑野猪不来了。
就在这时候,张把头睁开眼睛,隨后手缓缓移向火銃,手指搭在銃身上,轻轻握住。另一只手从布褡褳里摸出一个铁弹子,拇指盖大小的实心铁蛋子。
林诺的呼吸停了一下。
上辈子听工友吹牛说过,打野猪要打侧面。
张把头把铁弹子从銃口装进去,用推弹杆压实,把火銃托抵在肩窝里,銃管架在石头上,瞄准坡下的方向。
林诺顺著銃管的方向看过去。
一只黑色的影子从灌木丛后面探出来。
野猪。
个头不小。
它的头先露出来,长嘴,獠牙,从下牙床里翻出来,然后是整个身体,肩背高耸,鬃毛又黑又硬,像一把倒扣的刷子。它站在坡下,鼻翼翕动,在嗅空气里的味道。
林诺屏住呼吸。他感觉到林江在右边也僵住了,攥麻绳的手指节发白。
野猪往前走两步,停下来,又嗅嗅。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下,耳朵竖起来。
张把头的火銃纹丝不动。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手指搭在扳机上。
野猪又走了两步,这次是大侧面。
就在野猪低头拱地的一瞬间,耳。
“砰!”
火銃响了。声音在山谷里炸开,像一声闷雷,惊起一群飞鸟。硝烟从銃口喷出来,白茫茫的一团,呛得人嗓子发紧。
野猪的身体猛地一颤。它往前冲两步,然后整个身体歪过去,轰然倒地。后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血从耳朵根后面涌出来,在枯草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冒著热气。
张把头慢慢站起来,他把火銃扛在肩上,朝林诺看了一眼。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