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桥卖艺(2/2)
台下顿时一阵鬨笑。
十来个人稀稀拉拉地围了个半圈,全是抱著占便宜和看笑话的心思。
在他们眼里,一个半大孩子,一个半死不活的瞎老头,能翻出什么浪花?
面对台下的鼓譟和叫骂,幕布后的陆观没有回嘴,给瞎爷道了个暗號。
“吱——呀——!”
老瞎子枯瘦的手腕猛地一拉弦,那把破胡琴嘶鸣一声,像金戈忽然劈进这条嘈杂的街。
简板跟上,“啪啪”急促,声声催命。
紧接著,陆观一声暴喝从喉咙里顶出来。
“呔!”
只见光影之中,那武夫皮影猛地一个沉肩坠肘,脚下一跺。
“啪。”
幕布上的武夫皮影,竟然做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八极拳杀招……阎王三点手!
那一瞬间,一股凶悍之气,直扑台下眾人的面门。
皮影戏讲究个“一口敘说千古事,双手对舞百万兵”。
操纵皮影,全靠手里的三根竹竿。
一根主竿连著脖颈,两根副竿控著双手。
这齣《沧州武夫》,陆观並不陌生。
这本就是师傅当年手把手教他的开蒙戏,为了练好这齣戏里的打斗,他那双手不知磨破了多少层皮,早就练成了肌肉记忆。
只见幕布后头,陆观双手如飞。
手腕翻转间,操竿、耍扦、提、拨、挑、顺,动作行云流水。
那用吊睛白额虎皮雕成的武夫皮影,贴在白布窗上,线条粗獷,煞气逼人。
每一次“亮相”和“走影”,都比寻常皮影更加霸道!
若是换作昨天,这等重皮大影,陆观绝对耍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要脱力。
但此刻,他气血充盈,双臂稳得可怕。
“砰!砰!砰!”
皮影在白布上辗转腾挪,一记“猛虎硬爬山”,顺接“阎王三点手”。
拳风呼啸,似要衝破那层薄薄的白布,直戳台下眾人的眼窝子!
台下原本还满脸不屑的几个青皮和苦力,瞬间看直了眼。
那满脸冻疮的汉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真怕那皮影一拳打碎幕布衝出来。
“好。”
“好傢伙,这小子手底下有真章啊。”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嗓子,天桥底下瞬间炸了锅。
就凭著一盏马灯,一块白布,一个瞎子的破胡琴。
硬是把这几十年前,沧州八极宗师血战津门的惨烈,演活了!
老瞎子的胡琴拉到了极致。
紧打慢唱,如泣如诉。
幕布上,那胸口带著枪眼的武夫仰天长啸,力战力竭,轰然倒地。
戏,落幕。
寒风中,台下竟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那股子惨烈的气势震得心头狂跳。
陆观脑海中,造化戏台光芒一闪。
【台下看客心神激盪,满堂喝彩!】
【当前进度:1/10。】
成了!
陆观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狂喜,正准备开口。
“噹啷。”
一枚黄灿灿的铜板,扔到了台前的冻土上。
“小班主,对不住,刚才是爷们儿嘴臭。”
“这戏,听得提气。”
那戴破毡帽的青皮红著脸喊道。
紧接著,“噹啷”、“噹啷”的声响连成了一片。
苦力们纷纷摸出平日里捨不得花的菸酒钱,哪怕只是一两个铜板,也毫不吝嗇地往台前掷去。
即便明说分文不取,这乱世里的穷苦人,也认这份实打实的真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