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千钧一髮(2/2)
“先前大人也问过,一名歙县来的穷酸秀才,是怎么知道这些情报的。可大人真的相信在下只是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小秀才吗?”
朱希孝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眯眼看著沈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炼只是慢慢吐了口气,不急著回答朱希孝的话,反而背手道:
“遥想当年,太祖出身草寇,举大事於江南,平定天下,建號洪武。后经建文、永乐、洪熙等,天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无人不感恩戴德。正统年间,先后歷经土木之变,夺门之变,朝纲败坏,乱云四起,天下人心惶惶。及至弘治,一改前风,恭俭有制,勤政爱民,朝野称颂。自太祖即位至今,已一百九十四年矣。当今圣上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奈何时运不济。奸臣当道,严嵩一行人,党同伐异,蒙蔽圣听,主持內阁多年,中饱私囊,贪污受贿,无所不用其极,致使我大明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天工开物》一书,旷古烁金,竟蒙尘於巷陌。北有韃靼进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南有倭寇袭扰,兴风作浪,民不聊生。內忧外患齐加,诚可谓危急存亡之秋也。小人每每念及於此,不禁扼腕嘆息:难道我大明竟无人可用!然也?非也!外有胡宗宪、戚继光等强將,坐镇东南,虽粮草无多,银餉不足,仍能以少胜多,拒敌於外,是以不负圣命;內有徐阶、张居正等贤臣,刚正不阿,直言勇諫,因此才能拨到严嵩这棵大树。严嵩这棵大树虽倒,可其根须早已深入大明,一时难以拔除。此刻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更应当广纳天下贤才,而不是这里窝里斗。阁下以为如何?”
“你……沈先生所言自然有理,”此时朱希孝已经走到了沈炼近前,“在下何尝不想能让举国一心,奈何人心难测,天命难违。”
“人心难测,只管自己问心无愧:天命难违,岂不闻人定胜天!”
“沈先生好气魄!”朱希孝拍了拍手,隨后问道:“敢问沈先生是否能问心无愧呢。”
沈炼抬头看著朱希孝的眼睛,不卑不亢道:“我沈某问心无愧。”
“好,那我倒要问问你,为何之前关在大牢里时,明明知道那么多情报,却选择瞒而不报,这也问心无愧吗?”
“时局所需,过早透露情报反而打草惊蛇,还望大人谅解。”
“那你在牢里又是怎么保证自己消息的准確性和时效性的?”
“这个嘛,小人自有小人的法子。”
“你一个穷酸书生能有什么法子?”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难道大人真以为我就是一个穷秀才?”
眼见触及这次审讯最核心的问题,朱希孝也耐不住性子了,直接开门见山吼道:“那你到底是何人?要是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怕先生恐怕走不出这个屋子。”
沈炼看到朱希孝的样子,微微一笑,靠近朱希孝耳边缓缓道:“阁下可曾听说过银章暗使?”
听到这句话,朱希孝瞳孔巨震,呆在那里好长一段时间没动弹,良久,他才说了一句:“陈幕僚,你先出去。”
“这……”
“你出去吧,我没事。”
“小人告退。”那个瘦削的身影退了出去,还顺带关上了大门。
屋里只剩沈、朱两人笼罩在昏暗中。
“这四个字,你从哪听来的?”
“阁下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
话还没说完,沈炼就感觉有人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警告你,沈炼,你说的这些话要是有一字不实,我会亲手了解你。”
“我不……怀疑大人……有这样……的能力。”
“你说你是暗使,有何证据?”
沈炼脖子上的手掌骤然鬆开,他大口喘息著。
同时,朱希孝的记忆如潮水般向沈炼涌来:
一座空旷的宫殿內,朱希孝俯身跪於地上,眼睛紧紧盯著自己的膝盖。前方一道声音传来:
“朕现在命你为锦衣卫指挥使,你可有异议?”
“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呵,用不著你在这里立誓。”
“……”
“你也知道先帝设立锦衣卫是为了什么。”
“臣明白。”
一个太监走上前来,將一个木盒递到朱希孝身前。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银幣,什么刻著四个字:直奏諦听。
“找出那些跟我作对的人,找出来,处理掉,一个不留。朕给你这样的权力。”
“是。”
“退下吧。”
朱希孝战战兢兢站了起来,抬头只看见了一道身著道袍的背影。
……
一个昏暗的夜里,朱希孝正坐在案头,案上放的是密密麻麻的报告。
在其中沈炼赫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炼……沈炼,你到底是何许人也。”
……
又一个场景,朱希孝和陈幕僚坐在一起。
“碰了一下……碰了一下,陈幕僚,你怎么看?”
……
“喂,你!说话!”
呼喝声把沈炼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你说你是银章暗使,有什么证据!”
“证据,证据……证据不就是你自己也是一位暗使吗?嘿,先斩后奏,皇权特许,好威风啊,朱大人!”
“这,你怎么会知道?难道是……”朱希孝此刻只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
“不,不可能……皇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