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静夜绸繆(1/2)
夜,彻底来了。
张寻掀开窗帘的一角,借著月光,观察著楼下的动静。
街上的路灯还亮著,但光线昏黄得诡异。透过窗帘的缝隙,他能看见那些摇摇晃晃的身影在街道上缓慢移动——它们的动作没有任何目的性,只是在游荡,像一群失去灵魂的躯壳,在寻找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砰砰砰——“
楼下传来撞击声。不是很大,但足以让人心跳加速。
张寻屏住呼吸,举起手机照向窗玻璃的反面——三只感染者正围在捲帘门前,其中一只不断地用肩膀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另外两只站在一旁,像是在围观。
林小糖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那只兔子玩偶被她抱在胸前,毛绒绒的脑袋上两只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秦薇靠在墙边,双腿蜷起,下巴抵在膝盖上。她没有睡,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盯著外面的黑暗。
三人都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秦薇说过,那些东西对声音极度敏感。昨晚她在医院急诊科看到过太多例子——一个病人的尖叫声引来了一整层的感染者;一个小护士的手机铃声响了三秒,走廊尽头的三只感染者同时扑了过来。
在这场灾难里,发声就是找死。
张寻轻轻从窗台边退下来,蹲在地板上,用手机备忘录打字:
“三点换一次班。下半夜我来守。”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两人。
林小糖看了,轻轻点了点头,但没有鬆开怀里的兔子。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秦薇接过手机,打字回覆:
“上半夜你来,下半夜换我。凌晨那段时间最难熬。”
张寻接过手机,打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塞回给她。
客厅里重新陷入沉寂。
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诡异的倒计时。
凌晨三点。
张寻的手錶轻轻一震。
他刚想撑起身叫秦薇换班,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剧烈撞击——
砰!
力道沉猛,整栋楼的窗玻璃微微震颤,灰尘从天花板缝隙簌簌落下。
床上,秦薇与林小糖依偎而眠,兔子玩偶被林小糖抱得变了形。张寻的地铺距床沿不到半米。
两个女人都睡熟了:本该值守等候换班的秦薇靠在外侧,呼吸沉得像昏了过去;林小糖缩在內侧,脸埋在兔耳里。
巨响让林小糖猛地一颤,半声呜咽刚到喉间,张寻已从地铺撑起。他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压回床垫,另一手捂住她的嘴。
“別出声。“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在她耳边。
林小糖双眼骤然睁大,眼底满是恐惧。
他的警告已来不及——楼下隨即传来更猛烈的撞击,一声重过一声。。
“砰砰砰砰砰——!!“
整扇捲帘门都在剧烈震动,像是有十几只手同时在拍打。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末日的丧钟。
张寻的心猛地一沉。
听声响,撞击的绝不止两三只——至少七八只,甚至更多。
第一声撞击也许本是偶然,或许是风吹动了门外的易拉罐,或许是某只感染者被影子惊扰,无意义的碰撞引来了同类,同类的嘶吼又招来了更多。它们未必知道里面有人,却能敏锐地捕捉到动静,而动静,就等於猎物。
而此刻,这场偶然的骚动,正变成步步紧逼的致命危机。
张寻守在二楼楼梯口,目光死死锁著楼下捲帘门的方向,全身肌肉紧绷,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秦薇已经站了起来,后背死死抵著墙壁,手里紧紧攥著那把户外刀。林小糖抓著她的手臂,半个身子躲在她身后,另一只手死死攥著兔子玩偶。
秦薇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颤,眼底压著惊悸,却仍强撑著维持冷静。
“別动。“她用口型说。
“砰砰砰砰砰——!!“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疯狂。捲帘门在门框里发出刺耳的变形声,铰链“嘎吱嘎吱“地响著,像是在承受著某种极限。
张寻的脑子飞速运转。
七只,不,八只。捲帘门的门框是老式铝合金,单只丧尸的撞击还能勉强扛住,但它们不是排队撞——是同时扑上来。八百斤的体重叠加著衝撞的惯性——
“哐——!!“
一声巨响,捲帘门猛地向內凹陷了一块。
林小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湿润的痕跡。
张寻的心几乎停跳了一拍。
但下一秒,捲帘门弹回了原位——只是被撞弯了,並没有破。
撞击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
张寻立刻用手机打字,递给林小糖:
“它们进不来。別怕。”
林小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死死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秦薇拿过手机,打字:
“別动。让它们以为里面没人。声音停了,它们自然会走。”
张寻点点头。
三个人就这样僵立在黑暗里,死死盯著那扇不断震动的捲帘门,屏住呼吸,等待著。
撞击声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然后,渐渐地,一声,两声,三声……那些撞击变得越来越稀疏,越来越微弱。
终於,安静了。
张寻侧耳倾听,楼下已归於平静,只有远处零星的嘶吼与街角野猫的叫声。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却不敢鬆懈,用手语示意两人:继续睡,我守著。
秦薇看他一眼,没有动。
林小糖仍呆立著,双眼圆睁望著捲帘门方向,兔子玩偶被抱得变了形,黑眼珠在黑暗里像两个深洞。
张寻来到了她身边,轻拍她的肩。
林小糖转头看来,眼眶瞬间泛红。
“没事了。“他轻声道。
“嗯。“她点头,手指却依旧死死攥著兔子,指节泛白。
后半夜漫长如年。张寻盯著窗帘缝隙,看黑暗一点点变灰、变青、变亮。林小糖终於歪头睡去,呼吸轻浅。秦薇靠著床头,刀横在膝上,不知何时也闭上了眼。
早上七点十二分。
张寻是被米香弄醒的——林小糖已经起床,正在用酒精炉煮粥。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歪在沙发扶手上睡著了,脖子僵得像是断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张寻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上笼罩著一层薄薄的晨雾,让那些游荡的身影看起来更加诡异。它们似乎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是在原地打转,偶尔发出几声嘶哑的呻吟。
张寻数了数。窗可见范围內,至少十七只。
比昨晚多了一倍。
他皱起眉头,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街道两侧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有些捲帘门被撞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狼藉的货架。地上散落著各种物资——被踩扁的方便麵盒子、摔碎的玻璃瓶、沾满血跡的衣服。
一个倒地的女人蜷缩在街角,一动不动。
不,不对——
张寻调整望远镜的焦距,看到那女人身边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跡。她已经死了,不是被感染者杀死的,是被人踩踏致死的。倒在地上的姿势扭曲,像一个被隨意丟弃的破布娃娃。
张寻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末日的残酷。感染者不是唯一的威胁——恐惧本身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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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好了。“
林小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寻转过身,看见她正把一碗热腾腾的白粥端到他面前。粥很稀,几乎能看见碗底,但在这个物资紧张的时刻,已经算是奢侈了。
“小糖,你自己吃过了吗?“
“吃过了。“林小糖笑了笑,但眼底还残留著昨夜的恐惧。她把粥递过来,“寻哥,你先吃。秦薇姐说,今天要清点一下物资,制定一个详细的消耗计划。“
张寻接过粥,喝了一口。有点烫,但很暖胃。
“你跟秦薇商量过物资的事了?“
“嗯。“林小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们俩趁你睡觉的时候,大概算了一下。你看——“
张寻接过那张纸,上面是林小糖工整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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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资清单】
主食类:
-大米:100斤→按每人每天半斤,够60天
-掛麵:50斤→按每人每天三两,够55天
-压缩饼乾:15箱(约200包)→按每人每天一包,够22天
-方便麵:30包→零食/应急
-罐头(各种):约120罐→按每人每天一罐,够40天
副食类:
-食用油:5桶(10l)→炒菜/补充热量
-白糖:15斤→补充能量/调味
-盐:若干袋→长期保存
-维生素片:3瓶→防止营养缺乏
林小糖店物资:
-麵粉:30斤→可做成烤饼/馒头,够25天
-糖粉/细砂糖:20斤→补充热量
-食用油:3桶(6l)→额外储备
-液化气罐:2罐→目前还能用
饮用水:
-矿泉水:120瓶(500ml)→紧张,按定量用
-桶装水:5桶(18l)→够5天
--合计:够三人定量饮用25天
附近水源待探索
医疗类(秦薇统计):
-抗生素:够用10天
-绷带/纱布:若干,够用
-酒精/碘伏:快见底
-退烧药/止痛药: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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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个人的话……“林小糖的声音有些担忧,“按照秦薇姐的计算方法,食物大概能撑八十天左右。如果吃得特別节省,勉强能撑到三个月。但水是个大问题——正常喝,最多二十五天。“
张寻放下纸,沉默了几秒。
八十天。
三个月。张寻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宽裕得多——他当初备货的时候確实没手软,大米、掛麵、压缩饼乾全是一箱箱往回搬的。但三个月之后呢?外面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没有人知道。
“水的问题,我来解决。“张寻说,“这附近应该有几个供水点,回头我去探索一下。“
“你不能出去!“林小糖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突然拔高,“外面那么多……“
“嘘——“张寻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
林小糖赶紧捂住嘴,但眼眶已经红了。
“放心,我不会乱来。“张寻拍了拍她的手背,“等我想清楚再说。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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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三人开始了正式的物资整理工作。
张寻负责一楼仓库的整理和加固。秦薇负责医疗物资的分类和记录。林小糖负责食物的清点和分配——她把压缩饼乾和罐头按照种类和保质期分类整齐,还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表格,標註每天的消耗量。
“压缩饼乾按保质期吃,先吃快过期的。“她一边整理一边念叨,“罐头也是。水果罐头可以留到最后,补充维生素。“
秦薇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上扬。
“你很会管这些。“秦薇说。
林小糖脸红了:“我、我就是……甜品店开了半年,习惯了。“
“甜品店?“秦薇眉毛一挑,“难怪。“
“难怪什么?“
秦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头继续整理药品,嘴角的笑意却深了几分,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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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张寻站在二楼的窗边,手里握著一根从仓库翻出来的铁管。
他要做一个小实验。
“我上二楼后平台,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他用手机打字给两人看,“不管听到什么声音。”
林小糖紧张地点点头。秦薇接过铁管,打字回覆:
“注意安全。”
张寻把铁管夹在腋下,轻手轻脚地来到二楼平台。
平台堆著閒置的货架和杂物,他在最靠里的角落停下,找了个隱蔽的位置蹲下身,把铁管握在手里,贴著墙根观察楼下街道。现在,他要做的是测试那些感染者对声音到底有多敏感。
他深吸一口气,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铁管。
“叮——“
声音很小,像是有人在远处的金属上轻轻弹了一下。
张寻立刻把耳朵贴在地板上,仔细听著楼下的动静。
十秒过去了。没有声音。
二十秒过去了。还是没有。
张寻皱起眉头。难道声音太小了?
他换了个姿势,把铁管举高,然后用力敲了一下地板——
“哐!!“
这一次声音很大,像是一记闷雷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几乎是瞬间,张寻听到了楼下的骚动声——
他迅速趴在地板上,把耳朵贴紧地面,仔细分辨著那些声音的来源和方向。
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那些脚步声急促而混乱,像是有七八只手同时在向这边奔跑。
张寻的心猛地一紧。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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