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共犯结构(1/2)
凌晨五点四十分。
一楼昏暗。秦薇蹲在医药箱旁,铝盒敞著。她左手托住他右手腕,掌心烫。碘伏棉签按进他掌心裂缝,纤维摩擦皮肉,发出细微的涩响。
张寻吸气,手指僵直,指节发白。
她扔掉棉签,双手整理他肩带。指尖从锁骨滑到后颈,停半秒,確认卡扣牢靠。金属轻响。
“四十分钟。”
张寻点头,转身走向后门。他拉开横栓,天光涌进来,刺得他眯眼。
风卷著腐味灌进门槛。他跨出门槛,反手带上门,铰链涩响。回头瞥了一眼门轴上方那块钢板。露水凝在焊缝上,钢板触手冰凉,边缘发黑的焊点沁著潮气。他缩回手,没多停,转身走进晨雾里。
秦薇没跟出来。
张寻背好箭囊,腰带扣紧,腰后別了把匕首,刀柄缠著防滑胶带。右手去摸后腰的火柴盒,拇指顶开盒盖,又合上。手指在抖。他把掌心抵进大腿旧伤,指甲掐进去,疼意窜上来,手指稳了。回头瞥了一眼,店铺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又静了。
白色 suv停在巷口,保险槓左侧凹进去一块,漆皮翻卷。他绕过去,贴著断墙走。
街道空荡。两只感染者在前方路口晃荡,他绕进侧面的断墙缺口,从斜坡旁的货运通道潜下去。
斜坡尽头,光线骤暗。霉味混著汽油味涌上来,浓得发腻。他站在阴影里,没立刻往前走。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发白。耳膜在震,细密的嗡鸣从颅底爬上来。
他走向入口。捲帘门坏了半扇,风往里灌。地上有新鲜的黑色血痕,拖拽痕跡从岗亭一直延伸到暗处。通风管深处传来嘶吼,比刚才更近了。斜坡上方有拖沓的脚步声,但还没下来。
老六站在废弃收费岗亭旁,油腻的摺叠桌,三根蜡烛,发霉的压缩饼乾。他转著铁核桃,眼神闪烁:“张老板。这边。”
张寻走过去。身后十米,三辆报废麵包车阴影里蹲著四个人,钢管和砍刀的轮廓在暗处晃了一下。
老六压低声音:“九姐等你半天了。”
张寻抬眼。
改装皮卡后斗边缘坐著一个女人。双腿悬空,高跟靴一下下踢著轮胎。手里转著zippo,咔噠、咔噠。她没下车,居高临下地看著张寻。
浓香水混著抗生素溶液的味道从停车场深处飘过来。
张寻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后颈绷紧了一瞬,又鬆开。他把掌心抵进大腿旧伤,压稳。胡九儿从皮卡后斗跳下来。高跟靴踩地,咔噠一声。她没看张寻的脸,张寻卸下背包搁在桌沿,她先拿起侧袋的抗生素铝箔,对著蜡烛光斜过来,看铝箔压纹的反光,又颳了点粉末在指间搓了搓,確认颗粒细度。她还凑近闻了闻,头孢特有的苦涩味衝上来。確认不是假货后,才抬眼。
“张老板,別演了。”她声音不高,像砂纸打磨金属,“我的人看到你背著那个女人上了车。白色suv,国道方向。她现在在你店里,是不是?”
张寻右手垂在摺叠桌边缘,手指在抖。他把掌心抵进大腿旧伤,指甲掐进去,疼意窜上来,手指稳了。
“是,我背她上车。”他说,“但我不是去找她的。”
他像在报一笔坏帐,声音平稳,没有波动:“4月14號凌晨,我店里那个特警膝盖烂了,秦薇说西郊仓库区可能有市政储备的头孢。我开车去淘货,在c-14仓库避尸潮时撞见她,躲在通风管里,左脚被铁片夹了,高烧说胡话。她看见我,第一句话是:『我手里有zf的储备点坐標,背我出去,我分你三个。』”
店铺二楼,扬声器里传出张寻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白墨坐在摺叠床尾,剪刀尖抵著左脚脓痂,挑到一半。她没停手。
“我背了。结果她骗我——给我看了半页破纸,上面几个字被血糊了,屁用没有。我说『坐標呢?』她说『先背我到安全地方』。我背到国道上,尸群围了平台,困了將近两天。她烧到四十度,左脚烂得生蛆,哭著求我別扔下她。”
店铺二楼,搪瓷盘里的脓痂堆成一小撮。白墨的剪刀滑了一下,刺进肉里。血珠冒出来,她没出声,拇指抹掉刃上的血,继续挑下一处。
秦薇背对扬声器,手里的缝合线崩断一根,线头弹在医药箱铝壳上。
“第二天凌晨她从平台上摔下去,掉进了尸群里。”张寻的语气没有起伏,“尸群被血腥味引过去,平台下面的密度散了些。我顺著排水管爬下来,开车衝出来的。国道上撞了两只感染者,保险槓凹了,您的人要是眼尖,应该看得见。”
林小糖抱著兔子玩偶,耳朵贴在扬声器边,数著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三”时,漏了一拍。
张寻把药盒往桌沿推了半寸:“死之前为了让我埋她,吐了两个坐標出来——虎头山北麓防空洞,纺织厂地下车库c区。虎头山那个確实存在,大门电磁锁,断电后手动开关在通风管后面——她烧糊涂前说的。我没进去,但从门缝看见里面有堆积的纸箱,印著市政储备標识,还有净水片的包装反光。纺织厂那个感染者太多,我只爬到入口坡道就退回来了。”
胡九儿没立刻接话。她转著zippo,咔噠、咔噠。目光在张寻脸上颳了一圈,又落回抗生素铝箔上。她没信,但也没立刻拒绝。利益在她眼睛里快速换算。
老六在旁边转著铁核桃,咔啦一响,没插嘴。
胡九儿突然合上zippo,金属脆响。她偏了偏头。身后阴影里跨出一个打手,钢管在张寻后腰上猛地一推。张寻踉蹌半步,膝盖撞在摺叠桌的铁腿上,右手本能地撑向地面。胡九儿俯身,高跟靴碾住他撑在地上的右手背,用力一碾。
张寻疼得皱眉,但笑得像谈砸了一笔生意:“九姐,我图她脑子里的坐標。她骗我说有三个,结果到死只吐出来两个,第三个她说『到了安全地方再告诉你』——我没拿到最值钱的东西,所以还需要活著。”
店铺二楼,扬声器里爆出一声被麦克风放大的闷哼,短促,像骨头被捏响。苏念躺在床上,腿上架著复合弓,手指猛地拉满弦,又鬆掉。空弦发出一声钝响。
张寻左手往后腰一护,指腹擦过防水袋里的酒精瓶,拇指顶开火柴盒盖——只开一条缝,又停住。b2层空间封闭,半瓶酒精泼出去烧不出缺口,只会把火引到自己身上。点火不是生路,是提前自杀。
胡九儿没有松脚,反而俯身,zippo的火焰几乎燎到张寻眉毛:“她真死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把她藏在店里二楼,等著拿坐標跟我换抗生素,再拿我换她活命?”
张寻面不改色,右手被碾著,后颈的肌肉猛地绷紧,牙关咬死,腮帮子鼓起一道硬棱。耳鸣从颅底爬上来,zippo的咔噠声在耳膜里放大。他把掌心抵进大腿旧伤,指甲掐进去,疼意窜上来,让他声音稳住:“九姐,我店里的人要是知道我背了个zf记者回来,会先杀了我。秦薇最討厌zf的人,我带她回来就是等死?我图什么?”
扬声器里,张寻的声音带著一丝被放大的气音。白墨的指节死死扣住剪刀,力道几乎嵌进指甲缝里。她没低头看自己的左脚。
“我店里那三个人,秦薇救人但不养閒人,她前夫死在隔离区,zf的人她见一个烦一个。苏念腿上烂著,脑子没烂,她看得出白墨是记者还是特工。我要是真带个活人回去,秦薇不会杀我——她会带著我攒的抗生素和净水片连夜走。团队散了,我这两个月攒的家底就全没了。九姐,我图什么?图一个烧到四十度、左脚烂得生蛆、只会用广播招尸群的女人?”
秦薇捏著碘伏棉签的手停在半空,棉球上的暗黄色液体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她没动。
张寻喘了口气,手上的压力让他额头渗汗,但他没缩手:“我要是真跟她是一伙的,我要是真想护著她,我为什么会一个人来?我店里的人根本不知道我背了她——所以我只能一个人来,偷偷把坐標卖了换东西。我卖的是坐標,不是人。人已经死了,坐標可以卖很多次。”
停车场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管深处传来极微弱的嘶吼,像某种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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