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火併(2/2)
剩下的,不用他管了。
他相信老郑,也相信杨震。
古阳的车被堵在一条窄巷子里。前面是警车,后面也是警车。车灯把巷子照得雪亮,像是一条被光切开的甬道。影子被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贴在地上和墙上。
杨震下了车,站在车头前。车灯把他的影子投出去,轮廓清晰。
古阳在车里坐了几秒,然后一脚踹开车门,手里攥著一把六四。
“把枪放下!”旁边的警察喊道,声音尖锐。
杨震摆了摆手,让所有人把枪收起来。
他一个人往前走。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古阳把枪口顶住自己的太阳穴,手指搭在扳机上。路灯照在他脸上,额头上的汗泛著光,顺著太阳穴淌下来。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古阳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係的事。
杨震停下脚步,看著古阳。他的目光从枪口移到古阳的眼睛,声音不高:“你还算有良心,没把枪口对准我们。”
古阳没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以为你死就乾净了?”杨震往前走了一步,鞋底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別过来。”古阳的手指在扳机上紧了紧,指节泛白。
杨震没停。他走得很慢,但一步都没有犹豫。
“你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就像我选择一辈子当警察。”杨震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古阳的耳朵里,“你可以选择这么轻易地死。”
他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古阳的眼睛。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你那年迈的父亲?”杨震的语气变了一下,带上了一层更深的什么东西,“还有你儿子,今年八岁了吧。你说过,你这辈子都是为他活的。可以为他生,也可以为他死。”
古阳的手抖了一下。枪口离开了下巴一点,又贴回去。
“把枪放下。回去见他一面。”
古阳的眼眶红了。路灯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映出一点潮湿的反光。
“你自己算过没有,你能判多少年。立功赎罪的话,能减多少。等你出来的时候——”
杨震的声音轻下来,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
“你儿子已经长大了。”
沉默。
巷子里只剩下风吹过电线发出的细微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呜咽。
古阳的手慢慢鬆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枪柄上滑下来,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枪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金属撞击水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迴响。
杨震走上去,步子快了一些。他掏出銬子,亲自给古阳戴上。銬子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古阳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浑身的骨头一下子被抽走了。
张扬把车停在一处偏僻的路边,熄了火。他透过车窗,远远地看著那片警灯闪烁的地方。
古阳被押上了警车。车门关上的声音隔著老远传过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落定了。
张扬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才著,火苗晃了晃,映在他的脸上。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稜角。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著秋天夜晚的凉意。胳膊搭在窗框上,他慢慢吐了一口烟。
古阳,抓了。
吴军,死了。
黄四儿,也抓了。
两个团伙,一天之內全端了。警察那边干得挺乾净,该抓的抓,该击毙的击毙,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活口。
没有活口,就没有人会去跟赵飞说,那天古阳去东城的时候,后面有人跟著。
他掸了掸菸灰,灰白色的灰烬被风吹散。
手机响了。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屏幕上的名字在黑暗中亮得刺眼。等了两秒,接起来。
“喂,扬子。”
“飞哥。”
赵飞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但语速快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催著:“吴军儿黄四儿都被警察逮了。吴军儿当场没了。”
张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赵飞停了一下,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带著一点沙沙的杂音,“咱们是不是得想想后路了?”
张扬的语气没变,平稳得像一面不起风的湖:“飞哥,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电话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一下,然后是赵飞深吸一口烟的声响。他吐出来,声音稳下来了一点:“达子那边说,让我们先別动。看看警察是衝著吴军儿黄四儿去的,还是冲咱们来的。”
“飞哥。”张扬说,“要不咱们还是先出去避避吧。”
“过两天有一批货到。”赵飞说,语气平了下来,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篤定,“我得亲自接。等这批货走完了,咱们再走。”
张扬沉默了两秒。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他指间香菸燃烧的细微声响。
“行,飞哥。你说了算。”
“行了,今天放你一天假。好好歇著。”
“谢谢飞哥。”
张扬把电话掛了。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了一下,映出座椅的轮廓,然后暗了。靠著椅背,他把剩下的烟抽完。烟雾在车厢里慢慢升起来,碰到车顶,散开。
菸头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赵飞不走。
有一批货要接。
张扬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火星被摁灭,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响。他发动车子,引擎的低鸣声在安静的夜里响起来。
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