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火德(1/2)
一周后。
星宫稻荷神社的鸟居重新漆过了。
朱红色的漆面在夏日的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和一周前那个褪色的样子比起来,简直像是换了一座神社。参道的碎石子也全部换过了,新铺的碎石是浅灰色的,踩上去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参道两侧的石狐像被重新修补过,缺了耳朵的那只补上了新石刻的耳朵,歪著头的那只被扶正了基座,脖子上的红布换了新的,铃鐺也擦得鋥亮。
参道两侧向外延伸出去,原本紧挨著神社的那几栋旧公寓楼已经被拆除,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砂土,等著来年开春种上树木。
拆除和收购根本不用花钱,那些参拜宾客早已安排好一切,他们还想塞人进神社,但被星宫瑛挡了回去。
永山明站在本殿侧面新修的社务所门口,手里端著一杯茶。
社务所比原来那间大了一倍不止,木墙是新装的,窗户是双层的,屋顶铺著青灰色的瓦。这栋房子是警视厅那边找人帮忙修的,具体花了多少钱永山明没问,星宫瑛也没问,反正帐单没有送到神社来。
社务所里面传来硬幣碰撞的声音。
永山明偏过头,从半开的窗户看进去。星宫瑛跪坐在新的赛钱箱前面,把箱子里的钱倒在一张铺开的深蓝色布巾上。硬幣堆成一座小山,纸幣用橡皮筋分綑扎好,旁边还散落著几枚金色的御守和一串不知道谁供奉的珍珠项炼。
她在数钱,一边数一边哼著歌。
是一首永山明没听过的老歌,调子很慢,像是某个年代的演歌。她哼得不太准,有几个音飘到了不知哪里去,但哼得很开心,身体隨著调子微微晃动,緋袴的下摆在榻榻米上轻轻摩擦。
永山明端著茶杯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灵氛在动。
一周以来,神社周边的灵氛一直在缓慢地、持续地变化著。参拜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初每天几个到现在的每天上百人。这些人带著敬畏来,带著愿望来,带著恐惧来,跪在赛钱箱前面,低头,合掌,闭上眼睛。他们的愿力、敬畏、恐惧、希望,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融入鸟居下面的空气中,融入参道的碎石子里,融入本殿的铜板屋顶里。
在加上永山明和星宫瑛日常修炼的灵氛变化,以星宫稻荷神社和那片水德恶地为中心所引发的灵氛变化已经越来越明显。
【鬼金】为祭祀之金。百人不足道,千人可成势,万人可动天地。现在的参拜人数还远远达不到“动天地”的程度,但一周积累下来,以神社为中心的灵氛已经不再是一周前那种死水微澜的状態了。像是有人在那潭死水中插入一根极细的管子,然后开始往里面缓慢地、持续地注入活水。水还是那潭水,但水里有了一股极细极细的流动。
还不够。远远不够。
永山明喝了一口茶,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三枚铜钱的虚影在他指尖一闪而过。
他在算下一位修士。
木德有了。星宫瑛的【井木】命格配合《草木繁盛诀》,一周来进展稳定。此世灵氛死寂,她的修行速度远不如前世的修士,但【井木】功法胜在一个稳字,不急不躁,根基扎实。加上神社祭祀带来的灵氛扰动,她的丹田中已经有了浅浅的一层青色法力。
美利坚和岛国高层有不少老头找她用法术治疗,草木神光也用得越来越熟练。
水德恶地那一次,吉田翔作为道化妖邪死后留下了一株【軫水】的海涂珊瑚,又因为星宫瑛以【井木】神光净化恶地,水生木,木生火,吉田翔命格中被压制的【觜火】借著木气飘摇燃起,凝结成了那块火花铁。
水、木。五行已经动了二行,不考虑更多是双向变化的阴阳二道,五行变化连上永山明自己还差两人。
下一次,该是火德了。
永山明的指尖在掌心中划出最后一笔,卦象浮现。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火花铁。那块拳头大小的、表面带著暗红色流动光泽的铁块,此刻正放在永山明的储物袋里,他新做的。金、火二德都有益於锻造,他就先製作一个储物袋练练手。
火花铁是【觜火】灵物。【觜火】为飘摇之火,是那种风一吹就摇晃、但怎么吹都吹不灭的火。不是燎原的烈火,不是锻铁的高温,是余炭里的那一簇,是香头上的那一点红,是暴风雨中渔船桅杆顶端那一盏不肯熄灭的引航灯。
飘摇,但不灭。
这种火德灵物在前世的修行界中不算罕见,但品阶都不高。但它同时又是最难缠的一种火,因为它几乎不可能被彻底扑灭,只要有半点余烬,遇到合適的风和燃料,它就会重新燃起来。
永山明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捻,卦象的细节在他意识中展开。
火花铁的命格,连著另一个人。
火花铁是从吉田翔的命格残余中凝结出来的,吉田翔已经死了,魂魄消散,尸体在鑑定课或者横须贺的冷柜里躺著。但【觜火】飘摇的意象还在。
卦象显示,有一个人,命格与火花铁相合。同样是【觜火】。那个人的命格中也有一簇飘摇的火,风一吹就晃,但就是不灭,而且大概与吉田翔血脉相连。
永山明收起手指,端起窗台上已经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茶水的涩味在舌尖上散开。
他的目光扫过社务所窗外新修的参道,扫过参道尽头的朱红色鸟居,扫过鸟居外面足立区的灰色天际线。他把茶杯放下,转身走进社务所。
之后找找吧。
星宫瑛已经数完钱了。硬幣整整齐齐地码在深蓝色布巾上,纸幣扎成几捆放在旁边,那串珍珠项炼被她单独拿出来,放在一个小木盒里。她正趴在桌面上,手里拿著笔,在帐本上写字。写完之后把笔放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著帐本拜了一拜。
永山明靠在门框上看著她。
“瑛。”
“嗯?”
“明天我请个假,要去办点事。”
星宫瑛歪了歪头。
“可以啊,如果永山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来找我吧。我可是稻荷神的御神子。”
永山明看著她把抽屉关上,转身走出社务所。院子里的阳光已经偏西了,参道上的碎石子被照成暖灰色。鸟居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本殿的台阶前面。
等凑齐五行修士入局,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五行轮转,死水才能真正活起来,如果再凑齐阴阳两德的修士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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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须贺。美利坚海军基地。
地下三层,生物实验室。
日光灯的白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把整间实验室照得没有一丝阴影。墙壁是浅灰色的,地面是浅灰色的,实验台是不锈钢的,所有的顏色都被白光吃掉了,只剩下灰和白。
那株珊瑚被放在一个透明的密封箱里。
珊瑚就立在海水中,灰蓝色的分枝在日光灯下泛著幽冷的光泽。它的內部有光在流动,蓝白色的,极其缓慢地从根部升到枝梢,再从枝梢落回根部,像是一次极其漫长的呼吸。
三个穿白大褂的人围在密封箱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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