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钱三问(2/2)
此为何?此为,问政。
天下哪个文人,不梦想这一刻,自幼潜心读了所有汉家经典的耶律大石,本就一肚子的话,却又被困在了世族底层,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一旁尝著乳茶的耶律延禧,微眯起的眼睛看了眼这个激动到不行的未来西辽皇帝,心中偷笑了下。
“嗯!好喝!奶茶啊这是,色色快给大石也来一杯。”
捧了乳茶在手浅浅的抿了一口,耶律大石心下略定,缓缓开口道来。
“回稟陛下,於外,臣知之不详,但也偶听风闻,传曰女直不臣,於臣计,此祸绝非……芥蘚之疾。”
“又说夏,虽臣於我大辽,但依商贾二三言可知,当今夏国王李乾顺,兴国学,立法度,修水利,日益强大,陛下不可不察。”
“而独可称芥蘚者,唯宋也。”
耶律延禧细细的看著耶律大石,心中盘算著,这货,该不会也是穿过来的吧……
“宋朝是芥蘚啊,那朕问你,为什么京西市井,皆使宋钱?”
耶律大石愣了一下,却想不出这个早已约定俗成的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而深深见识过美帝货幣战爭手段的耶律延禧,却从中看到了这个时代的人看不到的问题——不用想,他的国库肯定穷的一批。
“我听你说西夏,想来是和商贾有来往,那你琢磨下,宋朝是给咱们岁幣,但是又从这里拿了多少宋钱回去?到头来,这大辽,是赚的多,还是赔的多。”
“不算这个,我再问你,用宋钱市货,这货值多少宋钱,谁说了算,而一枚宋钱值几货,又是谁说了算?”
“比如你手上有一贯钱,可以买一石米,但宋人又发了一贯钱,米还是只有一石米,那你这一贯还能买到这石米么?”
耶律大石和萧瑟瑟俱都愣在了那里。
一个愣的是这还是自己朝夕相伴的昏庸皇帝么?
一个愣的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会想不到?不,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过。
这位皇帝……似乎?
书房里安静了半天,耶律延禧看著傻傻的两个,心说了句有这么夸张么,嘴上冒出来的確是另一个味儿。
“欸欸怎么都不说话了,色色再来杯奶茶,大石来下棋!”
知道收心不易的耶律延禧,也没打算一棒子就把耶律大石给敲死,刚才说的够他研究一会了。
“陛下,此是乳茶,不是奶茶……”
“陛下,臣……字重德。”
嗨呀俩货还槓上了。
“不管,就是奶茶,就是大石!话说大石啊,回去研究研究,三天后来找我,再说一遍外患。”
“然后,咱们就可以聊聊,內忧了。”
隨后耶律大石就开始认真的教围棋。
过了许有半个时辰,耶律延禧发现自己学不会。
“算了算了!这棋盘看的朕脑子疼!回宫!朕要睡觉!”
一脸怒容的耶律延禧牵著萧瑟瑟拂手而去,留下个跪在那里半天没起来的耶律大石,把门口的宫女嚇的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耶律大石缓缓起身,脑中还迴响著皇帝临末的那句话——自知即可,莫问旁人,又不自主的把思维挪回了宋钱之事,许久,他转身默默收著棋盘,手上顿了顿。
这棋,陛下是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