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大药师奴(2/2)
耶律延禧无声苦笑,此前他给习泥烈下令抓银牌天使送夷离毕院治罪,竟是让萧奉先去审自己亲儿子。
沉默许久,也只得暂时搁置此事,他翻了翻户册放在案上,抬头看向了大药师奴。
“去岁寧江州税赋几何?”
讲到这个话题,即便大药师奴只为计数之责,未多参与其中,却也还是嚅喏了好一会,不敢回话。
“如实报来,朕知你无罪。”
良久,大药师奴假做回忆,实则於心中权衡了好一番,终还是开口道。
“去岁正税之田赋丁税,朝廷定额八百一十三贯,实征户均二贯余,计两千七百余贯,榷场商税……”
“计军需火耗等各类杂捐,及打女直所得价差,共得七千余贯,实纳於朝廷之数,臣却是不知道了。”
大辽有一项奇特的制度,即百余州道国家徵税均为定额,於定额之外多收的,称为羡余,羡余一般也会上交一些以示地方治理有方,实则大多为地方官员中饱私囊了,更兼寧江州黄龙府两大榷场,肆意压榨女直货价,称为打女直,所得又何止大药师奴所说。
耶律延禧揉了揉眉心,心情复杂之余,却也对这大药师奴又多了几分兴趣。
“若朕,想自黄龙府东进越哈达岭,修一丈五高,两百步周长之戍堡,你可有方略?”
大药师奴思索片刻,问道。
“敢问陛下,戍堡可是在河岸。”
“正是。”
“发千人,夯土取於山脚,木材就地砍伐,石料取自河滩,基槽五尺碎石垫底,黄泥拌草筋夯筑,二十日內可成,再设望楼角楼与烽火,三百兵丁守之可无忧,每日耗粮六石,粮车一车五石,运抵余四石,因而需另设转运与护卫,实抵三石,每半月转运一次即可。”
“臣还可另发寧江州府工匠,於戍堡置床弩四架,以防女直,但需至少两月时间,且需守堡军士认真习用。”
耶律延禧抬手捻著鬍子,心中更是欣喜起来,此人不仅渤海王族身份可用,更是他身边最为急缺的能吏之材,连防女直骚扰之事都能一併想到,却是周全。
“你一个民事官,如何懂得这些?”
“回陛下,臣为边塞防御使,平素多有了解,且臣喜数算之法,閒来便……学些工匠之事,见笑於陛下了。”
要是每个防御使都如他这般就好咯。
“除了这些,还会什么?”
“臣……只会这些。”
“朕若令耶律棠古大將军,公荐你为权知东北路转运司事,你可愿意。”
大药师奴讶然抬头,此职乃是司管一路赋税钱穀与军需供给,以及最重要的財赋转运,去了权字就是正四品大员,不仅品级比他当下的五品防御使高了许多,更是一方要职,极难跨越的一道沟壑。
他虽为大姓,却是旁支远亲,与如今在东京威望正隆的大公鼎一系瓜葛不多,倘若不是皇帝亲口,他如何能得公荐之荣?
“臣愿意!”
“很好,去寻棠古大將军吧,把你刚才说的都讲於他。”
耶律延禧的目光,隨著谢恩退下的大药师奴到了门口,待其身影远去了,他终是忍不住在案后笑了起来,这大辽,却也不是没人可用,只不过都被这世系子弟压制了。
想到这里,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口中默念了个名字。
“萧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