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血肉城门(2/2)
耶律大石皱眉看向萧图木,然这位新晋详稳又能如何呢,皇帝自东门入,这是铁打的规矩,他还没那个胆子阻拦圣驾,何况这是皇帝自己要来看战场的。
然而,耶律延禧接下来的动作,却是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他下马,从怀里取了绢斤围住口鼻系在脑后,隨后在列队的高阳军將士注目下,踏著泥水朝城门洞走去,待到尚未清理完毕的尸首前,他略微分辨了一下,找到一具胸前中刀,而面朝城外倒下的高阳军尸体,扎住步子,双臂运力,將之抱了起来,朝著城內走去,放在了一排排的尸体旁,復又回到门洞,將一具安东军尸体抱出了城门。
却没有扔进人堆,而是如城內的高阳军一样,安置在地上,面朝太阳。
皇帝的举动,教诸人愣在了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动作,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却是萧瑟瑟,下马学著皇帝的样子,围了绢斤,上前与皇帝合力搬运著尸首。
如此场景,教萧图木哪里还忍得住,当即痛哭出声,上前欲要拦住皇帝,却被皇帝甩开了。
“来,与朕一同,安置阵亡將士。”
这句话,亦如圣諭一般,引得诸位將领亦跟上前来,一同搬运著。
由是,祺州城外出现了奇诡的一幕,军士们列队站著,皇帝和一眾皇亲国戚重將要员,亲自在清点战死將兵。
虽然政治意味太浓了些,但耶律延禧自己心中知道,那耶律章奴,骂的不错,甚至骂的太轻了,之前那位皇帝本尊,若真只是耽於玩乐,也未必亡国,其昏庸所在,是自己嬉戏,却又任用奸臣,排挤贤能。
如此,怎会不亡?
而他如今,虽是稍微扳正了一些这个帝国顶层的风气,然而在民间,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即便他下罪己詔,到了百姓这一层,又真能减少多少压迫呢。
因而,这政治秀,是必然要做的,却也何曾不是他內心所感,毕竟,这难以计数的尸首,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皆拜他的计策所致。
他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他是这场战爭的指挥,然而同时,他亦是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心的,人。
他做不成所谓杀伐果断的无情帝王。
所以,他沉默的搬著,搬了整个下午,自己抱不动了,就和萧瑟瑟一起抬,萧瑟瑟抬也抬不动了,则换了耶律高八。
高阳军的残余將士,亦沉默的隨著皇帝一同,城外的宫帐军与安远军,安静的围观著,整座东城门,除了文官计数的报声,只有些许低泣,和偶尔传来的亲属哭喊。
至夕阳西下了,终是清点完毕,皇帝满身血污,来到了府衙,由同样一身污跡的萧瑟瑟解甲,站在了上首。
“图木,不得安排宴饮,诸位各自休息,养好精神,明日一早,於东门前祭拜先祖和三神,射耶律章奴以鬼箭,两日后,隨朕擒住萧保先,朕的大辽,自此不许再生如此手足相残之祸事。”
语罢,便由萧图木引著朝一处別院去了,留了诸將在堂下,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