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夺舍(下)(2/2)
这些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纷纷扬扬,消散在李向阳的识海深处。
消散前,他死死“盯”著李向阳——或者说,盯著李向阳体內那股让他陨落的血煞之力——眼中满是不甘、怨毒,但深处,却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敬畏。
“血煞之气……你是……你是……”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话未说完,残魂终於支撑不住。
“砰!”
一声只有神魂能感知的轻微爆鸣,赤炼老祖的残魂轰然崩碎,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烁著微光的碎片。
外敌已灭,但被彻底激发的血煞之力並未立刻平息。
这股凶戾的力量如同杀红了眼的凶兽,失去了攻击目標后,在李向阳体內继续横衝直撞,將体內灵根搅得破碎不堪。
“啊——!!!”
李向阳终於惨叫出声!那声音悽厉无比,在空荡荡的破庙中迴荡,惊起庙外林中夜鸟无数,扑稜稜飞向夜空。
他浑身剧烈痉挛,皮肤下的血色纹路忽明忽暗,身体像一张被暴力揉皱的纸,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扭曲。七窍之中,缓缓渗出血丝。
突然,他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静戛然而止。
他睁著眼睛,瞳孔涣散,一动不动地躺在乾草堆上,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血煞之力在疯狂肆虐后,终於耗尽了此次被激发的大部分本源,缓缓平息下来,重新蛰伏回血脉深处。
但它留下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李向阳差点当场死亡。而更致命的是,他的修仙之路,尚未开始,便已近乎断绝。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將明未明。
倒在佛像旁的周云鹤呻吟一声,揉著剧痛欲裂的额头,悠悠转醒。高阶修士威压的衝击让他神魂受震,头痛欲裂。
他猛地想起昏迷前那恐怖的血光和扑向李向阳的身影,霍然起身:“李向阳!”
他看到李向阳躺在不远处的乾草堆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眼角残留著血渍。
周云鹤心臟骤缩,衝过去,颤抖著伸手探向李向阳的鼻息——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他长长鬆了口气,至少人还活著。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缕温和的灵力探入李向阳体內,试图检查伤势。这一探,让他如坠冰窟。
灵力所过之处,反馈回来的是一片破败景象:经脉紊乱,且有严重损伤,尤其是那原本应该纯净炽热、充满生机的火灵根,此刻黯淡无光,布满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灵根……灵根怎么成了这样?”周云鹤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他反覆探查,希望是自己弄错了。
他不知道昨夜具体发生了什么,那等强大的力量已超出他的理解范畴。但他知道一个修仙界的常识:一个灵根濒碎的人,永远无法正常引气修炼,仙途已绝。
周云鹤瘫坐在地,望著李向阳惨白稚嫩的脸,久久无语。昨日他还为发现天灵根而欣喜若狂,以为为宗门寻得了大兴之兆,也为这苦命孩子找到了改变命运的通天之路。一夜之间,一切成空。巨大的落差让他心中充满苦涩与无力。
窗外,天色渐明,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新的一天即將开始。但这光明,却照不亮周云鹤心中的阴霾。
第二天上午,阳光已有些刺眼。
李向阳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一旁、一脸憔悴、闭目似在养神的周云鹤。周云鹤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周……周叔叔……”李向阳开口,声音沙哑乾涩得如同砂纸磨过石头,喉咙和全身传来无处不在的剧痛。
周云鹤闻声立刻睁眼,眼中布满血丝。他连忙俯身,轻轻按住想要挣扎起身的李向阳:“別动!你伤得很重,千万不要乱动。”
李向阳顺从地躺好,感觉身体像散了架,每一处都疼,而且是一种空虚无力的疼。
他沉默了一会儿,感受著体內那令人心悸的痛楚,低声问:“我……我怎么了?昨晚……好像发生了很可怕的事……”
周云鹤看著少年清澈却带著迷茫与不安的眼睛,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告诉他,你被恐怖存在袭击,虽然侥倖活命,但修仙之路已断?告诉他,你的仙门机缘还未开始就已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