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窑洞与活路(1/2)
王栓被抓的事,在村里传了三天,然后就没人提了。
对白巷里的人而言,王家村的事终究是王家村的事。自家地里的玉米还没晒完,工坊的新农具还在打,谁有閒心管別人死活?
但何晏忘不了。
忘不了陈知县那句话:“王栓背后的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晋商。
他在上辈子刷过的明末文里,没少看见这两个字。贩盐、贩粮、贩铁、贩人,什么都贩。后来满清入关,有晋商帮他们运粮运炮,得了“八大皇商”的名號。
如果王栓背后是这种人……
那他们保他,图什么?
炼焦的技术?
还是別的?
何晏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那些流民,怎么办?
十月廿五,何晏又去了一趟县城。
这次不是县衙传话,是他自己去的。
城门口的流民比前几天更多了。窝棚又多了十几个,人又多了几十號。空气里的臭味更浓了,混著柴火烟和烂菜叶的味道,熏得人想吐。
何晏站在那儿,看著那些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有汉子。有的还能走动,有的躺著不动,有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死了。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走过来,扑通一下跪在他面前。
“大爷,行行好,给孩子口吃的吧……”
孩子三四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大得嚇人,直愣愣地盯著何晏,不哭也不闹。
何晏蹲下来,看著那个孩子。
孩子的手,像鸡爪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米面饼子,递过去。
妇人抢过去,掰成小块,往孩子嘴里塞。孩子嚼了嚼,咽下去,眼睛忽然有了光。
“还要……”孩子说。
妇人又塞了一块。
何晏站起来,看著四周。
有人注意到他给了吃的,慢慢围过来。但没人敢上前,只是站在几步开外,用那种眼神看著他——不是乞求,是麻木。像是在等,等他主动给。
何晏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几两碎银子。
然后他放下手,没掏出来。
给完了,然后呢?
明天呢?后天呢?
他需要的是办法,不是施捨。
正想著,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何里长?”
何晏回头,看见一个穿著青布直裰的中年人,四十来岁,留著三缕长髯,面容清瘦,眼神温和。
“您是……”
“在下姓杨,杨文岳,字叔峻。”中年人拱拱手,“在县衙里做书吏。”
何晏心里一动。
书吏,就是县衙里的文职人员,虽然品级不高,但管的事儿不少。
“杨书吏有何见教?”
杨文岳看了看那些流民,嘆了口气:“何里长,你这是第几次来了?”
“第二次。”
“本官……在下留意你好几天了。”杨文岳压低声音,“那天你在城门口施粥,在下看见了。今天你又来,在下也看见了。”
何晏没说话。
杨文岳继续说:“陈知县跟我说起过你。白巷里的何里长,修水渠、种洋庄稼、工坊还炼出了钢。他说你是个能折腾的。”
何晏心里有数了。
陈秉忠那一关,算是过了。
“杨书吏,我想问个事。”
“你说。”
“这些流民,县衙打算怎么处置?”
杨文岳苦笑了一下:“怎么处置?朝廷有规矩,流民要押还原籍。可你看看这些人,陕西来的,几百里地,怎么押?押回去也是饿死。不押?不押就是违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陈知县也为这事发愁。上头髮了文,说要严防流民生事。可真要把人往外赶……他做不出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