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回1979(1/2)
1979年,10月。
夜。
这一年,虽然没有后世的灯火辉煌,但天空是澄澈的。
天一黑,满天的星星就会蹦出来,照亮夜里的村落。
村的西头,林家病秧子的宅子里。
林建军蜷睡在炕上,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一件洗的发白的灰色秋衣。
他睡得很沉,时不时翻个身,嘟囔几句。
他在做梦。
梦里头影影绰绰的,像是起了大雾,四周都看不真切。
他好像又回到了老家的土路上,一直在路上走著,心臟隱隱有些发闷,像年轻时一样。
“呵,做了手术以后,好久没这种感觉了。今天又是怎么了?”
他的潜意识在想著,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突然,耳边好像传来什么声音。
“一天到晚……也不知道……”
林建军皱了皱眉,没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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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
是个女人的声音。
“嫁给你这么个人,干不了多少活,一家老小全靠我一个人撑著……”
林建军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是婉晴!”
他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梦到她了吗?”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过婉晴了,也好久没有被她数落了。
年轻那会儿,自己心臟不好,体力差,家里几乎全靠婉晴撑著。
当时干活,都是女的当男的使,男的当驴使,他们家却反了过来,婉晴乾的活甚至比好多人家的男爷们干的还多。
可她从来捨不得给自己花一分钱,衣服破了打补丁,吃饭也是紧著孩子和他先吃,自己凑合一口就行。
攒下的每一分钱,都拿去给他抓药了。
直到有一天,婉晴去镇上给他抓药,回来的路上天黑了,在崖头踩滑了脚,连人带药摔下了崖。
崖头不高,可她头却撞在石头上,头颅受损而亡。
她攒了大半年的钱,全花在了给他买药上。她拼了命赶路,是为了早点把药送回家。
可她连一双鞋都没捨得给自己买……
她刚去世的那几年,他几乎夜夜都能梦见她。
有时候看见她站在灶台前头炒菜;有时候望著她坐在床沿上纳鞋底;有时候就是像现在这样,在他面前,数落他。
可后来,梦越来越少。
他有时候半夜醒来,想她的脸,她的声音……
可是越想越模糊,像隔著一层磨砂玻璃,怎么都看不清楚。
他怕有一天,他连她的样子都记不起来了。
今天又梦到婉晴了,他极力睁大眼,想要看清媳妇的样子。
然后……
他睁开了眼。
只见一张脸凑在他跟前,离他不到一尺远。
煤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点著了,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缝著不少补丁的棉袄,麻花辫子,眼角一颗小小的痣。
是婉晴!
林建军又欢喜又难受,脸竟然也有些抽动了起来。
喜的是终於又梦到她了,难受的是等自己醒来,婉晴又要离开他了。
他曾在网上看到离別的视频里有这么一句话:
“我们並排躺著,身体像新婚那天离得那么近,灵魂像过去那样离得那么远。”
现在在梦里,他们离得这么近,梦醒了,他们灵魂又会离得那么远。
他半撑起身子,直愣愣地看著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婉晴见他这副样子,蒲扇在膝盖上一拍:“你又咋的了!”
声音脆生生的,带著嗔怪。
“一天天的就知道睡觉,也不知道帮帮忙!外头院子里还有一堆玉米棒子没剥皮呢,我一个人弄到啥时候去?你倒好,躺在这儿睡得跟个什么似的。”
她说著说著,声音就高了起来,手也没閒著,一把掀开他的被子:“赶紧起来!別磨蹭了!”
林建军没动。
他就那么看著她,看著她说话,看著她催他干活……
好不容易又梦到婉晴,他想把婉晴的样子牢牢刻在心里,免得醒来后发现她的模样又模糊了。
张婉晴见他呆著不动,立刻动手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你到底起不起来?”
嗯?
嗯!
怎么会有痛感!
林建军心里有了些怀疑,但这个怀疑太过不可思议,以至於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婉晴,打我两下!”他语气里带著兴奋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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