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没有耕坏的田(1/2)
天还没亮透,赵广俊的叫喊声就想起来了。
“上工了——上工了——!都起来!今天秋耕,南坡那片地,全体劳力,一个不能少!”
林建军在睡梦中被震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婉晴也被吵醒了,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蒙了蒙。
窗外还灰濛濛的,鸡都没叫全。林建军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今天又要上工了。
这次队里难得放了两天假,他差点以为日子就这么鬆快下去了。
“起来了。”他轻轻推了推婉晴。
婉晴从被窝里探出头,眼睛还眯著,头髮乱得像个鸡窝,迷糊著说:“我再躺五分钟……”
林建军没催她,自己先下了炕,趿拉著鞋去灶房生火。
灶膛里的火还没旺起来,婉晴就披著袄进来了,一边系扣子一边打了个哈欠。
“你去洗脸,我来弄。”
早饭简单,糊糊配咸菜,一人一张煎饼。
大宝自己捧著碗喝糊糊,喝得满嘴都是。二丫坐在婉晴腿上,张著嘴等喂,像只嗷嗷待哺的小猫。
吃完饭,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南坡的玉米地掰完之后,剩下的是一片光禿禿的秸秆茬子。
秋耕的任务是把这些茬子地翻一遍,为接下来的秋种做准备。
赵广俊站在地头上,手里拿著一把崭新的犁头,脸上难得带著点笑意。
“都到齐了?今天南坡这片地,三天之內翻完!翻了就种小麦,节气不等人,都打起精神来!”
人群里有好吃懒做的人嘀咕:“玉米刚收完就耕地,也不让地歇歇……”
赵广俊耳朵尖,一下子就听见了,眼睛一瞪:“歇?地歇了,你吃啥?你那工分本上歇不歇?”
嘀咕的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林建军被分在犁地组。
这活儿比掰玉米累多了——牛在前面拉犁,人在后面扶犁,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翻起来的土块上,一趟下来浑身都是土。
队里只有三头牛,不够分的,剩下的人得自己拉。
林建军和另外三个人分在一组,没有牛,自己拉。
一个人在后面扶犁,三个人在前面拉,绳子勒在肩膀上,身子前倾,一步一步往前拽。
犁头插进土里,泥土被翻开来,露出底下湿润的土。
幸好现在,他的体力得到了强化。
肩膀上的绳子勒得紧,他一口气拉了好几趟,但现在心臟不闷,腿不软,浑身都是劲儿。
他旁边拉绳子的是刘卫东。
这小子平时看著瘦,干起活来倒有股子狠劲儿,咬著牙,绳子绷得笔直,一声不吭地往前拽。
“卫东。”林建军压低声音叫了他一声。
刘卫东侧过头,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昨儿我跟你说的事,想好了没?”
刘卫东喘了口气,脚下没停:“建军哥,我想了一宿。”
“咋样?”
“跟您干。”
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林建军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前面的人喊了一声“回头”,四个人拉著犁掉了个头,又往回犁。犁鏵切开泥土,翻出一道新的土浪。
地头上,赵广俊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著个小本子,一边看一边写写画画,像是在盘算著什么事。
旁边有人凑过去:“队长,看啥呢?”
赵广俊头也没抬:“在看这南坡的地。这片地土层薄,底下是砂礓,存不住水。往年种小麦,亩產老上不去,我琢磨著今年换个种法。”
那人嘿嘿一笑:“队长,您还懂这个?”
赵广俊白了他一眼:“不懂就学。你以为我这个队长是白当的?”
林建军拉著犁从旁边经过,听见这话,心里头微微一动。
赵广俊这个人,看著粗,嗓门大,脾气暴,但確实是个肯干事的人。
上一世他在这个队里待了好几年,把生產搞得红红火火,后来包產到户,他又是村里第一个带头签合同的。
太阳越升越高,南坡上的人影越来越短。
犁地、耙地、捡草根、搬石头……每个人手里都有活儿。
林建军拉了一上午的犁,肩膀被绳子勒出一道红印子,但人没垮,中午歇工的时候还帮著婉晴去打了水。
“你今天精神头真足。”婉晴接过水葫芦,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点意外。
“这几天身子骨確实好多了。”林建军笑了笑。
下午接著干。
犁完的地要用耙子耙一遍,把大土块打碎,把地整平。
耙子是木头做的,上面钉著两排铁齿,人站在耙子上,牛拉著走。
队里有个叫王老实的,四十多岁,人如其名,老实得过分,平时话都说不利索。
可他站在耙子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身子微微后仰,两腿分开站稳,手里拽著韁绳,牛一走,耙子就在他脚下哗啦啦地往前碾,大土块被铁齿切碎,小土块被碾成粉末。
“王老实这手艺,绝了。”有人讚嘆。
王老实站在耙子上,嘿嘿一笑,又不好意思了。
轮到林建军上耙子的时候,他学著王老实的样子站上去,牛一走,耙子猛地往前一躥,他差点仰面摔下去,赶紧蹲下来稳住重心,惹得周围人一阵鬨笑。
“建军,你行不行啊?”
“別把耙子踩坏了!”
婉晴在地头上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林建军白了她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今晚你等著!”
婉晴回敬了一个眼神:“谁怕谁!”
林建军看到,突然无奈起来,就像现在耕地一样,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婉晴不怕,自己反而有些怕了。
早知道不搭理她的嘲笑了,今晚又得累死。
林建军不再多想,又蹲在耙子上,摇摇晃晃地被牛拉著走了一圈,总算没摔下来。
从耙子上跳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是麻的。
太阳西斜的时候,赵广俊站到地头上,拍了拍手。
“收工了收工了!都过来,我说个事!”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过来,有的扛著农具,有的拍著身上的土。
赵广俊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比平时郑重了不少。
“明天下午,都把手里的活停一停。县里派了农科院的专家来,教咱们怎么种小麦產量高。时间就定在明天晌午饭后,地点在村东头的大槐树底下,都去听一听。”
人群里一阵交头接耳。
“农科院的专家?来教咱种地?”
“咱种了多少辈子地了,还用別人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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