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以种诱人(1/2)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房屋。
供销社、邮局、卫生所,分布在街两边。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蹲在墙根底下玩石子,其他人估计都去上工了。
林建军下了车,按照周明远给的路线,沿著镇子后面的山路往上走。
路是土路,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宽的地方勉强能走两个人。
路两边是松树林,空气里瀰漫著林间的清新气息和淡淡的土腥味。
他沿著山路往上走。
十里山路,比平地的十里要累得多。
好在他的体魄已经强化过了,走了一个多钟头,虽然后背出了汗,但呼吸还算平稳。
远远地,看见了林场场部的房子。几排砖瓦房,依山而建,围成一个院子。
院子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徂徠山林场”。
林建军走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老头蹲在屋檐下抽旱菸。
“同志,请问苗圃怎么走?”
老头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
“苗圃?你找谁?”
“我找沈克诚,沈老师。”
老头的眼神变了一下,他又打量了林建军一遍,这次打量得更仔细了。
“你是他什么人?”
“他的一个学生介绍来的。给他带了点东西。”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
“往西走,三里地,有个岔路口,往左拐,再走一里就到了。”
“谢谢您。”
老头摆摆手,没吭声,林建军也没在意,往西走去。
三里地,又走了半个多钟头。
岔路口往左拐,路更窄了,两边的杂草几乎要把路盖住。走了一里地,远远地看见了几间土坯房,孤零零地坐落在山坳里。
土坯房的后面,是一小块一小块开出来的地。
地里种的不是树苗,反而是一些蔬菜——白菜、萝卜、葱、蒜……
地不大,但收拾得很精细。
根据林建军从星露谷灌输的知识,这些作物的种植分布也非常符合规律。
很明显,种菜的人於种植一道经验颇深。
地头上蹲著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他,半白的头髮,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手里拿著一把小铲子,正给一棵苗鬆土。
林建军在地头上站了一会儿,细细地打量著他。
那人松完土,把铲子放在一边,撑著膝盖慢慢站起来,估计腰不太好。
站起来之后,他转过身,看见了林建军,林建军也看清了他的模样。
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脸颊上几乎没有肉,皮肤晒得黑红,皱纹颇深。
“你是……”
沈克诚眯起眼睛看著他。
“沈老师,我叫林建军。周明远让我来的。”
沈克诚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明远的朋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上次来,说起过你。说有个年轻人,在村里跟他討论土质和播量,说得头头是道。”
林建军笑了笑:“周技术员过奖了。”
“他不过奖。”
沈克诚摆了摆手,“明远那孩子,我带了三年,他的性子我知道。能让他服气的人,不多。”
他转身往土坯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进来坐吧。屋里乱,別嫌弃。”
林建军跟著他走进房子。
屋里確实很乱,靠墙是一张木板床,床上堆著几件旧衣服和几本书。
床旁边是一张用木板钉起来的桌子,桌上铺满了纸,纸上画著各种示意图,写著密密麻麻的数据。
桌角堆著几摞笔记本,封皮都磨得起了毛边。
墙角放著几个瓦罐,罐子里装著种子,罐身上用粉笔写著编號。
沈克诚从桌底下拖出一个小板凳,用袖子擦了擦,递给他。
“坐。”
林建军坐下来,从挎包里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周技术员让我带给您的。茶叶,红糖。还有我媳妇烙的几张煎饼,您尝尝。”
沈克诚看著桌上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道了声谢。
“明远这孩子……”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他把茶叶和红糖收好,拿起一张煎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著。
“你媳妇手艺不错。”他说。
林建军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颗种子。
“沈老师,这是我自己留的几颗种子,想请您看看。”
沈克诚接过来,凑到窗户底下仔细看了看。又拿起一颗放在手心里,用手指头拨了拨,翻过来看另一面。
“这是什么种子?”他问。
“防风草。”
沈克诚抬起头,眼睛里带著疑惑:“防风草?”
“一种蔬菜,跟萝卜差不多,但比萝卜甜,口感更细腻。这是我一个朋友从外地带回来的,我在自家院子里试著种了几棵,长势还不错。”
来之前,他想了一下,用什么吸引沈克诚,最终决定还是防风草。
毕竟国內防风草比较少,他能拿出来,一能表明他的门路和实力,方便后续和沈克诚谈合作,二是这是他现在唯一种出来的作物,对其也了解一些。
沈克诚把种子放在手心里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桌边,从一堆纸下面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到某一页,指著上面的一行字让林建军看。
“防风草,学名pastinaca sativa,伞形科,原產欧亚大陆。我在省农科院的时候,看到过国外的文献里提到这种作物,但国內一直没有引进。”
他转过身,看著林建军。
“你这几颗种子,是从哪儿弄来的?”
林建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沈老师,这几颗种子,您觉得怎么样?”
沈克诚又低下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种子小心翼翼地放回纸包里。
“颗粒饱满,大小均匀,顏色正,没有病虫害的痕跡。从这几颗种子来看,母本的品质非常好。”
他顿了顿。
“比我见过的任何一种根茎类作物的种子都好。”
林建军心里有了底。
“沈老师,如果让您来种这个品种,您觉得在泰安地区能推广开吗?”
沈克诚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他坐回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划著名了一根,点著了桌上的煤油灯。火苗子跳了跳,屋里亮了一些。
“推广一个品种,不是光看种子好不好。”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得看它適不適应本地的气候土壤,得看它的生长周期跟本地的无霜期对不对得上,得看它的抗病性、抗虫性、耐寒耐旱的能力,得看它的產量稳不稳,得看它的口感合不合本地人的口味。”
他每说一条,就伸出一根手指。十条说完了,两只手都伸开了。
“一颗种子从引进到推广,最快也要三五年。慢的,七八年都不止。”
他把手放下,看著林建军。
“小伙子,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让我看看这几颗种子吧?”
林建军没有迴避他的目光。
“沈老师,我想跟您合作。”
“合作?”
“您手里有十几年的育种成果,我有渠道能弄到国外的优质品种。咱们合在一起,等政策放开了,把这些品种推广出去。”
沈克诚沉默了好一会儿。
煤油灯的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他瘦削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吗?”他终於开口了。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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