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批斗会(2/2)
刘麻子蹲在角落里,腿脚发颤,胡大喇叭蹲在另一边,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被赵广俊瞪了一眼,又咽了回去。
张老三把桌上的赌资归拢到一个布口袋里,老段拿起那本帐本,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赵队长,”他把帐本合上,递给赵广俊看了一眼,“这里面不光有聚赌的事。”
赵广俊接过帐本翻了翻,眉头拧成了疙瘩。上面密密麻麻记著人名、金额、利息,有的名字后面画了红圈。
最下面几页,写著“小麦种二百斤”、“地瓜干三百斤”——那是有人用口粮抵了赌债。
“先全部带到大队部,关在仓库里。”老段说,“明天一早开批斗会。”
赵广俊让民兵排长带著人把孙大牛、刘麻子和胡大喇叭押走。
孙大牛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在人群里扫了一眼,目光和刘卫东撞上了,但没有多说什么。
发生了这件事,林建军今日也没心思去星露谷,因此只是简单地浇了浇地,就睡觉了。
……
批斗会设在老槐树底下。
天已经亮了,槐树上钉的那个黑板还没来得及摘,上面还留著头两天小麦播种技术的粉笔印子。
树下摆了一张从队部搬出来的八仙桌,桌上放著一把茶壶、几个粗瓷茶碗,还有一个铁皮喇叭。
桌子旁边站著公社的王干事,大脸盘,穿著一件洗得笔挺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旁边坐著老段,面前摊著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压著一支钢笔。
桌子前面,孙大牛和刘麻子两个人蹲在地上。
孙大牛的手被一根麻绳反绑在身后,头髮乱糟糟的,脸上的横肉耷拉著,眼珠子往上翻著,不看任何人。
刘麻子蹲在他旁边,肩膀一耸一耸的。
胡大喇叭被赵广俊押著,单独蹲在角落,脸色铁青。
“咚!”
赵广俊把铁皮喇叭在桌上敲了一下,嗓子比平时更响、更粗。
“都静一静!今天把大伙召集起来,是为了一件事——咱们队里出了聚眾赌博的!”
他转过身,对老段点了点头:“段同志,你来宣布。”
老段站起来,把笔记本翻开,清了清嗓子。
“经群眾举报,公社公安特派员於昨夜在响水涯大队社员刘麻子家中,现场查获聚眾赌博一起。现场抓获参赌人员七人——孙大牛、刘麻子、胡大喇叭,及外村人员四名。”
老段顿了顿,扫了一眼树下的人群。人群里一阵死寂。
“孙大牛、刘麻子、胡大喇叭三人,长期在刘麻子家中开设赌局,参赌人员涉及本村及外村多人。经初步审理,三人对聚眾赌博的事实供认不讳。在孙大牛家中查获赌资二十余元,赌具两副,帐本一册。孙大牛本人还涉嫌放高利贷、以口粮抵赌债、暴力催债等行为,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材料將移交县公安局处理。”
底下嗡地一声炸了锅。
林建军站在人群里,脸上没有表情。他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越过黑压压的人头,落在孙大牛身上。
孙大牛弓著腰,但他还是在人群里发现了林建军。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孙大牛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一股子阴冷。
林建军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然后,他不禁地笑了笑,孙大牛这一倒,上一世坑他苗、吞他钱的事就再也不会发生了。
不过他也知道,村里的事从来不是一次批斗会就能了结的。
刘麻子和胡大喇叭要是咬死不认,特派员那边也不好定案;还有孙大牛那几个走得近的兄弟伙,说不定哪天又冒出来找麻烦。
这些事他都在心里盘算过了。但眼下,他不想让这些念头打扰今天的好心情。
散了会,他回了家,今天开批斗会,倒是可以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