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少女的忧愁(1/2)
其实在当时那种情况下,王晓他们一行人本就不適合冲关。
可他们,没得选择。
临阵磨枪,十磨九光。
魔岛生变,传送阵被毁,扶桑异族现身,龙门神境强者来袭,东滨联盟上百人瞬间惨死……
这般极致的紧张与压迫,一般人早已崩溃,就算撑住了没崩溃,心中的波澜也少不了。
攀登修行高峰,突破自身桎梏,本就需要將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態。
修行亦是修心,唯有心无杂物,方能探求更高更强的境界。
王晓拿得起也放得下,一旦进入冲关状態,便全身心投入其中。
凌承更不用说,道家养出的淡然心性,让他即便面对强敌,依旧能谈笑风生——这一点,王晓都自认不及。
也正因如此,两人成了最先成功破境的人。
圆空心中有了牵掛,所以他失败了。
可心中有牵掛的人,又何止他一个?
因曾无意中发现儒家圣人消失的蛛丝马跡,萧贺便曾心生动摇,性情大变。
见师弟昏迷,他情急之下,竟选择了与王晓耗尽元气的缠斗打法。
当他赶回东滨联盟营地时,与自己最要好的师弟已三去其二,浩气阁弟子更是死伤殆尽。
彼时的他,全靠圆空搀扶,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样的他,是不適合冲境的,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去了。
这就是萧贺。
当王晓和凌承衝进他所在的石室时,萧贺已然到了临近崩溃的边缘。
他盘膝坐在石室正中,双手死死按在膝头,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脸色惨白如霜,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分声音。
他的气息紊乱到了极点,仿佛有一头猛兽在体內横衝直撞,隨时都会破体而出。
王晓和凌承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一人按住他的肩膀,一人抵住他的后心,將各自的元气渡入他体內,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冲关之势,將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萧贺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倒了下去。
“萧师兄……”赵书衡扑上前,一把扶住萧贺,声音都在发抖。
王晓探了探萧贺的脉搏,又翻看了他的眼瞼,终是鬆了一口气:“他没什么大碍,只是元气耗尽,心神损耗过度。带他好好休息,大家也都各自休养吧。”
赵书衡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將萧贺背起,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去。
连番的变故,早已让眾人疲惫到了极点。
余下的人,各自散开整理行装、调养身体,营地中一时只剩轻浅的呼吸与器物碰撞的轻响。
“那他呢……”凌承抬眼看向场中,目光落在了圆空身上。
圆空依旧坐在原地,怀抱著孙黑蕾,一动不动。
他的姿势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变化,仿佛化作了一尊冰冷的石雕。
“哎。”王晓轻轻嘆了口气,“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他从未见过圆空这副模样。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满嘴歪理的和尚,那个偷奸耍滑、爱装模作样的和尚,那个让他又气又笑的和尚——此刻,陌生得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心结唯有自己能解。
这世间,本就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
言语的宽慰,不过是让对方知道有人关心,不至於觉得孤单,却终究无法替对方扛下那份痛。
王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营地深处。
夜,沉得像墨。
炎梓溪、苏沁荷、林月瑶住在同一个帐篷里。
帐篷不大,三张简易的床铺並排铺开,堪堪能容下三人。
“月瑶妹妹,怎么了?”苏沁荷正低头整理床铺,一回头,便见林月瑶抱著一床薄被站在原地,眼神放空,像是失了神。
林月瑶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没什么,苏姐姐。”她说著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自己的床铺。
“真的吗?”炎梓溪从另一张床铺上探过头,嘴角掛著促狭的笑,“我看月瑶妹妹刚才想什么都想入神了。我猜猜——是不是在想某个人?这个人,是不是姓卢?”
“炎姐姐,不要瞎说!没有的事!”林月瑶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声音里都带了几分慌乱。
“是吗?”炎梓溪翻了个身,手肘撑著床铺,托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她,“我可看见,月瑶妹妹今天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呢。不过话说回来,卢阳今天这表现,確实容易让人春心萌动。你要是不想,那我可要想了。”
“炎姐姐……”林月瑶手足无措,指尖攥著被子,竟把好好的薄被揉成了一团。
“好了好了,別再闹她了。”苏沁荷轻声劝解,“早点休息吧,大家都累了。”
炎梓溪笑著躺了回去,刚一挨著床铺,眼睛便沉沉闭上。
连日来的廝杀、逃亡、布阵、守阵,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不过片刻,她的呼吸便变得均匀而绵长,帐篷里也安静了下来。
可苏沁荷和林月瑶,却都没有睡著。
林月瑶躺在床铺上,睁眼望著帐篷顶。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可她的眼前,却不断闪过一幅幅清晰的画面——玄玉湖畔,他挡在她身前;竹屋门前,他风尘僕僕地赶来;营地之中,他单臂擎天,將那座遮天蔽日的岩山稳稳托住……
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他的身影。
她拼命想不去想,可思绪却不受控制,一个个“卢阳”自己蹦了出来,在脑海里翻涌,搅得她心绪难平。
另一张床铺上,苏沁荷也睁著眼睛。
她的脑海里,同样翻涌著与王晓的点点滴滴,只是多了一幅格外清晰的画面——她伸出手想要扶住脱力的王晓,却见林月瑶抢先一步。她的手僵在半空,迟疑了片刻,便想默默收回。
可林月瑶的另一只手,却轻轻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一同拉到了王晓身边。
那一刻,她的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说不清。
“苏姐姐,你也还没睡吗?”林月瑶的声音,从黑暗中轻轻传来。
“嗯。”苏沁荷轻轻应了一声。
一问一答,便再无话语。
两人都沉默著,却都清楚,对方和自己一样,毫无睡意。
她们就那样安静地躺著,听著彼此轻浅的呼吸,听著帐篷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直到困意终究压过了心头的纷乱,才沉沉睡去。
清晨,眾人是被一阵爽朗的笑声惊醒的。
那笑声从营地外传来,豁达、通透,像山间清泉撞击岩石,又像长风穿过松林,带著一种酣畅淋漓的释然。
王晓猛地睁开眼,翻身衝出帐篷。
营地外,圆空站在熹微的晨光中。
他依旧穿著那身破碎的僧袍,怀里依旧抱著孙黑蕾。
可他的气质,却与昨日判若两人——昨日那股颓丧、死寂、凝固的气息,如冰雪遇春,消融殆尽,了无痕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明净与澄澈,仿佛被大雨洗过的天空,一尘不染。
海量的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如百川归海,朝著他疯狂匯聚。
那些元气浓郁到肉眼可见,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芒,缠绕在他周身,將他笼罩其中。
佛光万道,从虚空中缓缓绽放。
金光之中,隱约可见一尊佛陀虚影,宝相庄严,双手合十。
那虚影只存在了一瞬,便如泡影般消散,可那瞬间绽放的光芒,却照亮了整片营地。
龙门神境。
圆空,破境了。
这不是临阵磨枪的侥倖,也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爆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从绝望的土壤里生根发芽的力量。
失去的痛,没有將他击垮,反而將他从执念中唤醒。
她定是希望他活著,希望他好好活著,带著她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所以,他站了起来,低下头,温柔地看著怀中的孙黑蕾。
她的脸上,还凝固著最后一刻的笑意,安详、满足,无憾。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尘土,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在晨光中散开: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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