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歌未竟(2/2)
“他以一己之力,重塑九州修炼体系,让九州迎来新的修行盛世,率眾击溃扶桑。他凝心聚力,合九州之力抗诸敌,內平割据之乱,外御虎狼之敌,扫乱世之狼烟,除百年之压迫。”
“你可知……他是如何击败扶桑的?”
真龙语气满含怀念与崇敬,追忆那段光辉璀璨的岁月,神情与宋清师兄昔日在凉山失神嚮往的模样,別无二致。
“提前数年,昭告天下,明示扶桑,自己破敌之策、灭敌之法。而后堂堂正正,一步不差,依所言之计,碾压强敌,完胜扶桑!”
王晓瞪大了眼睛。
提前数年告诉敌人自己的战略,然后堂堂正正、一步不差地將其击败。
这是何等盖世自信,何等雄霸气魄,何等千古豪迈!
“这就是东皇!”
真龙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迴荡在空旷的洞穴中,震得钟乳石都在微微颤动,震得王晓的心臟隨之共鸣。
“他来之前,军与匪相称;他来之后,军民相融。”
“他来之前,女子是附庸;他来之后,半边天空是红装,九州再无青楼烟柳。”
“他来之前,九州黎民是猪狗;他来之后,天下苍生方知何为做人。”
“他来之前,万岁的是帝王;他来之后,黎民是万岁。”
“他来之前,山河四分五裂;他来之后,九州一统安固,万里河山归心。”
“他来之前,异族横行凌辱;他来之后,九州再无屈辱。”
“他来之前,土地尽归豪强;他来之后,耕者皆有其田,苍生得享温饱。”
“他来之前,文盲遍布四海;他来之后,教化普及万家,百姓知书明礼。”
“他来之前,礼法皆枷锁;他来之后,新风润大地,陋俗尽数除。”
“他来之后,黎民之子可为领袖,领袖之子可为黎民。”
……
字字滚烫,句句鏗鏘。
真龙每一句都说得缓慢而郑重,如同诵读传世祭文,致敬那段永不磨灭的光辉岁月。
说到后面,王晓已听不清真龙在说什么,热泪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顺著脸颊滑落,心底热血翻涌,百感交集。
为何不能早生百年,见君一面。
有幸知君事,便愿追君志。
守九州,护万民,继文脉,赴山河。
他想起宋清师兄在厘山与他交谈时,曾短暂失神,这就是那个让他如此神往之人吗?
这才是他去青楼凭弔的真正原因,不仅是为青楼女子伤心,更是因为青楼的重现九州。
“当然,东皇亦有遗憾。”真龙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嘆息,“他未能让琉岛重回九州。他曾奋力一搏,那也是我最有机会归家之时。”
“那一战之后,琉岛彻底脱离了所有势力的掌控,遁入了虚空。而我,再也无力凝练龙域幻境。故这一次,降临九州的,是真正的琉岛。”
王晓心头一震:“琉岛的眾人也是在那一战消失的吗?”
真龙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重嘆息,那嘆息里有悲悯,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自责:“他们还在岛上,你应当已然见过。”
“嗯?”王晓满脸惊愕。
“扶桑自认是九州正统,所以他们在统治魔岛期间,按照九州《山海经》打造了这里的一切。”
“所以那些异兽皆是……”王晓脑海闪过岛上种种上古异兽,灵智昏沉,神通被压,与外域异兽截然不同。
他猛然想起自己曾食过驳肉,瞬间胃里翻涌,阵阵乾呕。
“一百多年了,人哪里能活这么长。”真龙的声音里满是悲悯,“他们的后代,我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是人。真正还称得上人的,是那些瑞兽。它们本就身负修为,寿命绵长,尚能留存些许神志本心。”
王晓瞬间想起鹿蜀。
那头性情孤傲、唯独亲近林月瑶、冷眼视眾生的鹿蜀;那头在清冥崖挺身而出,託付建木之华,独自直面扶桑五忍的鹿蜀。
原来他从不是兽。
他是人。
难怪扶桑五忍认得他。
难怪安生一郎说“我们给了你新生”。
难怪它眼底满是愤怒、仇恨与悲凉。
王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意滔天。
“对了。”真龙忽然轻声发问,“你为何会机缘巧合来到此地?”
王晓深吸一口气,平復翻涌的情绪,將自己来魔岛及发生的变故,简要地说了一遍。
真龙沉默了许久,久到王晓以为它又昏过去了。
然后,真龙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一丝不解。
“怪事……歌未竟当年重塑修炼大道,九州修士修行,早已无需仙曇花,便可突破桎梏,晋升龙门神境。你们如今修行,何须此物?”
王晓猛地站了起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脸色惨白。
“前辈……您说什么?”
这则消息太过震撼,彻底顛覆了他的修行认知,让他心神失守,难以自控。
不需要仙曇花就能晋升龙门神境?
那我们如今的修炼是怎么回事?
“咳咳……小友莫要激动,听我把话说完。”真龙的声音虚弱了几分,却依旧沉稳,带著一种安抚的力量,“虽然我也不知后世变故,但此次魔岛降临,应该是最后一次。因为我……”
“前辈……”王晓心头一沉,已然明白了真龙的未尽之言,眼底满是酸涩。
“小友,缘起缘落,皆是定数。弥留之际有相逢,你该为我欣喜才是。”真龙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释然的、轻鬆的笑意,宛若即將远行的老者,宽慰送別晚辈,“接下来的话,你务必牢记在心。”
话音落下,金光一闪,两道流光从真龙额头飞出,径直落入王晓手中。
其一,是一枚古朴简易的传送阵盘,盘面刻满繁复秘纹,灵光流转,散发著空间元气的波动,古朴而神秘。
其二,是一颗通体璀璨、温润无瑕的金色龙珠,珠內小龙盘旋游动,龙气氤氳浩荡。
“你手里这套传送阵盘,应该还有两次使用机会。你身上没有莱乌毫束缚,可直接传送离开此地。另一次,我已帮你调好坐標,可直接將你与同伴送往余杭。操控心法我已传入你识海,心念一动,便可催动。”
一股玄妙信息骤然涌入脑海,阵盘操控之法、元气注入节点、空间坐標调试,尽数烙印心神,清晰明了。
“九州既仍需仙曇花修行,你將这颗龙珠带回,此后仙曇花便可於九州大地自由生长,永续不绝。”
“还有一事,当年东皇未能彻底斩杀君幗,除却异族插手阻挠外,最大缘由是他发现君幗將自己的一缕元神藏了起来。”真龙的声音越来越弱,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不能神形俱灭,就不能做到真正斩杀,我好想回家……回九州……”
声音戛然而止。
“前辈?前辈!”王晓连忙呼唤,伸手探向龙躯,再无龙息起伏,再无神魂波动。
他双膝跪地,额头抵在真龙冰冷的鳞片之上,身躯剧烈颤抖。
热泪夺眶而出,模糊视线,滴落尘土,溅起点点尘埃。
弥留真龙,执念一生,心愿未了,至死难归故土。
那是贯穿一生的执念,是至死未能如愿的归途,是再也回不去的九州。
最终,王晓强忍悲慟起身,抬手拭去满脸泪痕,对著真龙遗骸,深深躬身一拜。
真龙吐露的秘辛太过震撼:两大文明对峙、东皇盖世伟业、无需仙曇花破境……
桩桩件件顛覆认知,无数谜团縈绕心头,久久不散。
他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將龙珠放入窖物之中。
就在收好龙珠的剎那,真龙最后那句关於君幗藏匿元神的言语,猛然在王晓脑海中炸响。
一股寒意瞬间席捲全身,惊得他浑身冷汗直冒,后背发凉。
君幗尚存一缕元神。
那么他们先前关於君幗血脉的猜测全是错的!
他的血脉將不限於扶桑五忍。
而是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