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武穆遗书(1/2)
那是一张年轻人的脸,二十出头。
蒋世雄穿著大理寺狱卒的青灰色短褐,腰间系一条黑带,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精瘦的前臂。
赵伯琮从洞口爬上来,蒋世雄伸手拉了他一把。那只手握力很大,手指粗糙,虎口有厚茧。
“建国公。”蒋世雄的声音很低,“周大人说你会来。”
他把油灯递给赵伯琮。火苗只有豆粒大小,照亮的范围不超过三步。
“周大人死之前,最后见的人是你。”赵伯琮说。
蒋世雄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是我。秦檜的人把他押进牢房之后,让我送了一壶水进去。
周大人坐岳帅坐过的那个墙角。他手上没戴镣銬,秦檜的人没锁他,桌上放著一把匕首。”
“你送水进去的时候,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东西还在老地方,建国公会来取,让我等著。”
“然后呢?”
“然后我出去了,牢门没锁。我走到长廊尽头的时候,听见匕首落地的声音。”
蒋世雄的声音没有起伏,“我回去看了。周大人倒在地上,匕首刺在胸口,他的手还握著刀柄,眼睛睁著,看著西北角。”
赵伯琮的手指在油灯的把手上收紧了。
“他看著我。嘴唇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蒋世雄停了停,“我蹲下去,把耳朵凑到他嘴边,他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
“待取,西北。”
周三畏把最后的气力用在了这四个字上,他在血涌出来之前把图纸从衣襟里抽出来,塞给等在牢房外的李彦仙。
然后他用最后的气力告诉蒋世雄——东西还在,去西北角取。他死的时候眼睛看著西北角。
赵伯琮把油灯举高了一点。
光晕扫过石壁,长廊在他们面前延伸出去。
周三畏图纸上標註的四条路线在他脑子里依次浮现:侧门排水渠,已清空。
长廊尽头的石阶下方,已转移,囚室角落的第三排第五块砖,已封存,最深处牢房的西北角,待取。
前三条是周三畏自己清的,最后一条他留在那里。
“带路。”
蒋世雄转身往长廊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很轻,狱卒短褐的下摆隨著步伐微微摆动,布鞋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赵伯琮跟在他身后,长廊两侧是紧闭的木门,门上开著小窗,有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长廊尽头是那段向下的石阶。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渗出水渍,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霉味,混著另一种味道。
赵伯琮上次来就闻到了,这一次更浓,是血腥气。
石阶尽头是那扇铁门。最深处的牢房,岳飞待过的地方。
铁门没锁,蒋世雄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赵伯琮跨过门槛。油灯的光晕从门框涌进去,驱散了牢房里的一小片黑暗。
墙角堆著发黑的稻草,墙壁上那块水渍还在,周三畏在这里待了半个时辰。
他坐在墙角,秦檜的人审他,审完走了,把匕首留在桌上,牢门没锁。他在这里做出了选择。
西北角,赵伯琮蹲下身。
他把油灯凑近墙角,从下往上数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五块砖。和囚室里那块砖的位置一模一样。
周三畏把东西藏在了同一个位置。
赵伯琮把手指插进砖缝。灰浆是松的,指甲抠进去,灰屑簌簌往下掉,他把整块砖往外抽,砖动了。
墙洞大约一尺见方,里面垫著一块发黄的粗布,布上放著一捲纸。和囚室里那枚蜡丸的垫布是同一块布料。
赵伯琮把纸卷取出来。用一根极细的麻绳扎著,绳结是军中传信常用的活扣。
他把纸卷展开。第一张,满纸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周三畏的笔跡。
周三畏的字是工整的,这纸上的字不是,横画颤抖,竖画歪斜,撇捺收笔处常常拖出一道失控的长尾,是手腕上有伤的人写的,或者是被吊起来的时候写的。
是隗顺的笔跡。
赵伯琮把油灯凑近纸面,第一行字从纸的左上角开始,往右延伸,越写越往下歪,整行字像一条往下游走的蛇。
“绍兴二年三月,岳飞於襄阳招募死士十三人。”假名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