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张去为(2/2)
“他今天在丽正门前要跪哀家。哀家没让他跪。”
韦贤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是心疼他。是他那一跪要是跪下去,哀家在北边受的十六年,就全成了他的过错。
满朝文武都会觉得是他害了哀家,哀家不能让他跪,他是皇帝。”
张去为依旧低著头,站在灯影里。
八月初五,韦贤妃回宫的第二天晚上,临安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酉时就开始下,一直下到戌时三刻还没有停。
御街上的红灯笼被雨水浇灭了一大半,巷子里的青石板被冲得又湿又滑。
守夜巡铺兵缩在铺檐下避雨,连皇城司的察事卒都撤进了慈寧宫两侧的廊房里。
秦可卿在侧院小屋里点了一盏灯,正在往册子上记录当天的情报匯总。
镇江传来消息说岳银瓶已安全返回襄阳了,而且李宝的六队降兵也在这个时候全部完成分散驻扎。
冯益从宫里递来的消息说秦檜今天又求见了太后一次,不过还是被挡在门外。
猫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时不时甩一下。
然后门被叩响了,三声,敲得不轻不重,间隔均匀。
秦可卿合上册子,站起来走到门边。“谁?”
“秦姑娘,宫里来了人,殿下请你去书房。”是刘安的声音。
秦可卿忙將册子塞进袖中,开门跟刘安穿过迴廊。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她的布鞋踩在迴廊的石板上,每走一步都溅起一些细小的水花。
王府书房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灯光,还有一个低沉的说话的声音。
秦可卿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站著两个人,赵伯琮坐在书案后,面色平静但眼神微沉
他面前站著一个穿蓑衣的人,蓑衣上还在滴水。
那人转过身来,六十岁出头,麵皮蜡黄,颧骨很高。
“老奴张去为,见过秦姑娘。”他的声音沙哑,不过吐字却很清楚。
秦可卿站在原地,她没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谁”,而是直接在书案一侧坐了下来,取出袖中的册子,翻到空白的一页。
然后用一种平得近乎冷漠的语调开口:“张押班从哪道门进来的?”
“东便门,雨天人少,守门的內侍是老奴当年在德寿宫的旧识,他没看老奴的腰牌。”
“路上遇见察事卒了吗?”
“慈寧宫巷口有两个,一个在土地庙旁躲雨,另一个缩在裁缝铺的雨檐下面。
都低著头,没注意到老奴出来时蓑衣里面换的是黑衣。”
秦可卿手里握著极细的炭笔,么有抬眼继续问道:“从慈寧宫到王府后门,需要经过两处皇城司哨点,一处坊区,还有临安府夜巡交接一个卡口。
今夜雨大,卡口可以走河沿绕,但哨点是过不去的——你在何处换的蓑衣?”
“巷口土地庙后面有棵歪脖子槐树,老奴在那里换的。
先把內侍蓝衫脱了压在树洞里,蓑衣披好,从庙后头绕的。”
这时秦可卿的眉尖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张去为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蜡黄的脸上並没有多少暖意,但在一丝审视之后舒展了开来。
“秦姑娘盘问的路数和当年智浹如出一辙。”
秦可卿笔停了。
赵伯琮將搁在案头的缺角铜钱往张去为面前推了半寸。
张去为低头看见那枚铜钱时,瘦削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隨即又慢慢鬆了下去。
“普安郡王府里果然有智浹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