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无懈可击(2/2)
秦檜在绍兴十一年的腥风血雨里走到今天,最大的本事就是在明面上从来不给政敌留把柄。
驳回这份申请,等於他公然承认自己对宗正寺的合法权限有所忌惮。
但他在“照准”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巡逻路线限於旧营外沿官道,不得入营。营內守卫仍由宗正寺自理。”
这行小字的用意很清楚。
巡逻队可以在南郊旧营外面转,但不能进去。
一旦有人突袭旧营,巡逻队只能在外围夹击,不能直接参与营內防御。
秦檜在给他自己的下一步行动留了一个窄门。
赵伯琮看了那条批註,面无表情地把批覆函合上,对赵士?说:“够了。”
九月十二,秦可卿派出去观察宇文虚的第一道暗线传回了初步报告。
报告上写著:监天台漏刻博士宇文虚,五十二岁,钱塘人氏,绍兴元年在临安府任更夫时因改进火警铜铃传报法被破格提升入监天台。
此人嗜酒,每日酉时下班后在西河坊一家小酒馆独饮,酒量极大但从不失態,喝完一壶黄酒就走。
和同僚交往极少,早年有提拔他的上司受秦檜排挤被贬,他当眾烧了那人赠他的书以示避嫌。
此后十二年从不涉朝政,但监天台的人都知道他书案下设有一层密屉,上面掛著一把锁,连提举官都不曾打开过。
秦可卿仔细看完这份报告,把它折好放进专门收存宇文虚资料的纸袋。
然后提笔在袋口上添了一行字:“西河坊酒馆即日起加派一道观察线,密屉锁需查尺寸型號。”
......
九月十五,赵伯琮第一次正式拜见韦贤妃。
这次拜见的名义是大宗正寺的宗室谱牒核查。
赵伯琮去慈寧宫那天早晨,沈青瓷在灶房里温粥。秦可卿推门进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秦姑娘,”沈青瓷搅著锅里的粥,没有抬头,“殿下今天去慈寧宫,会有危险吗?”
“不会,太后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那就好。”沈青瓷沉默了一会,然后把粥盛进碗里,“我以前在秀州的时候,总觉得殿下娶我是为了拉拢沈家。后来到了王府,我又觉得殿下心里没有我。”
秦可卿没有接话。
“但现在我懂了。”沈青瓷端著粥碗站起来,笑了笑,“殿下心里有太多东西,儿女情长排不到前面。我知道这些就够了。”
她端著粥走出灶房。秦可卿一个人坐在灶膛前,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她把一根烧断的柴火推进灶膛深处,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士?提前两天向慈寧宫递了文书,说是太祖系宗室赵伯琮需当面確认其在谱牒上的几笔信息。
秦檜的人拦不住这道文书,因为核查谱牒是宗正寺的法定公务,在慈寧宫进行只是因为太后作为宗室长辈有权替已故宗室成员確认族谱记录。
赵伯琮进慈寧宫时,注意到巷口的两名察事卒仍然站在那里。
但他们的注视对象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赵士?。
大宗正寺卿的桃木杖点地的声音在巷道里迴响,两名察事卒下意识微微低了低头。
韦贤妃在慈寧宫正殿东侧的偏阁里等他。
偏阁很素净,没有掛锦缎帷幔,没有摆金器银器,只在窗下放了一张旧楠木桌和两把交椅。
桌上搁著一只素白瓷瓶,瓶里插著几枝桂花。
韦贤妃坐在交椅里,身上还是那件青灰粗布衣裳。
但她今天手里没有提著乌木匣子。
乌木匣子放在她身后的神龕里,龕前燃著三炷香,青烟裊裊地从神龕下升上来,在日光里变成淡蓝色的薄雾。
赵伯琮行了大礼,低头时闻到桂花混著檀木和白蜡的气味。
这是慈寧宫特有的肃穆气息,带著一种压得很深的等待感。
韦贤妃让他起来,让他坐下。然后她看著他,说了一句让赵伯琮心里一震的话。
“你母亲在王府里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