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前期准备(2/2)
四百老兵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直了一点。
......
十二月初一,临安正式入冬。
冬至大典的筹备进入了最后阶段,太庙前的彩棚已经搭好,坛台上的祭器正在由太常寺逐一校验。
这天傍晚,秦可卿独自去了西河坊。
她没有以浆洗铺子女工的身份去,而是换了一身极不起眼的青布衣裳,扮作一个寻药方的妇人。
但她的头髮依然用靛蓝布帕包著,竹簪插在布帕里,簪子尾端微微露出一小截。
西河坊那家小酒馆叫“济安酒铺”,铺面极小,只摆得下四张桌子。
秦可卿推门进去时,宇文虚正坐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前,面前摆著一壶黄酒,自斟自饮。
五十二岁的漏刻博士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头髮稀疏,眼窝深陷,手指细长而枯瘦,指甲里嵌著常年接触墨汁留下的洗不掉的暗渍。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袖口磨破了,似乎是故意没去补。
秦可卿在他对面坐下。这个举动在一般女子是不合宜的,但宇文虚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端起酒壶给她也倒了一杯。
“姑娘跟了小老儿小半个月。”他把酒杯推过来,声音沙哑:“西河坊、监天台、连酒馆后巷都有你的影子,说吧,是哪家的人?”
秦可卿没有碰酒杯,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缺角铜钱,放在桌上。
宇文虚低头看见铜钱时举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放下酒杯,拿起铜钱凑到油灯前仔细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回桌上。
“这东西小老儿有好多年没见过了,智浹那个老和尚,当年在监天台替岳飞传信时就爱用这破铜钱做信物。
他死了以后,小老儿以为这玩意儿绝种了。”他抬起眼看著秦可卿,眼神忽然变得清醒起来,不再像一个落魄的老酒鬼:“你是他的人。”
“智浹是我的师父。”
宇文虚沉默了好一阵,低头喝完杯中剩下的半杯酒,再抬头时把话题直接引向了秦可卿最想知道的那条线。
“绍兴十年,临安大火烧了整整两条街。秦檜说那是天火,其实那是他自己放的火,为了趁乱烧掉枢密院弹劾他私通金使的几箱旧档。
当时小老儿在监天台值夜,是我第一个拉响铜铃报了火警。
要是再晚半盏茶的功夫,连太庙都烧著了。”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下去,低到秦可卿必须微微前倾才能听清。
“后来这十二年小老儿待在那里不走,就是怕有一天秦檜会再放第二次火,这次烧的就不是旧档,是证人。”
秦可卿看著他,没有急於追问,让宇文虚把话全部说完。
“然后太后要回来了,然后你就来了。”宇文虚说这句话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小老儿等了十几年的人,到底还是来了。”
“宇文先生,我没有官身,也没有银子雇你。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监天台的火警铜铃,能不能用来传递比火警更快的东西?”
宇文虚顿了片刻,把空酒杯拿在手里慢慢转圈。
然后他端起酒杯又放下,用手指蘸了酒,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图。
一个圆点代表监天台铜铃总架,五条线从这里延伸到城中各处。
这个简图和秦可卿从伙计那里获得的情报一致,但在南郊方向的线路上多了一个短而有力的顿点。
“铜铃的铃线是现成的,从监天台一直通到南郊旧营东面那座废弃的更楼,也通到德寿宫西墙。
只要在铃架上加一组双层铃舌,明层敲火警,暗层通暗號,全城十三座更楼就能在盏茶之內把一道暗號从城东传到城南。”
宇文虚说到这里停住,抬眼直视秦可卿,“但小老儿要见一个人。不亲眼见到他,小老儿不会交任何东西出来。”
他知道自己提出的条件意味著什么。
一个五十二岁的漏刻博士想见一个十六岁的太祖之后普安郡王,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皇城司立案。
但他此刻只是平静地补了一句后话:“你让他亲自来,或者带小老儿去,他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