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锦衣卫指挥使(1/2)
皇帝年轻,可皇帝不傻。
这一点,从那天下午皇帝单独召见刘守有时,刘守有也隱隱感觉到了。
刘守有是锦衣卫指挥使,左都督,太子太傅,官居一品。他出身湖北麻城的名门,祖父刘天和是嘉靖朝的名臣,做到兵部尚书。他接替朱希忠做了锦衣卫的头儿,在张居正当国的时候顺风顺水,冯保倒台后也没受牵连,一直稳稳噹噹地坐到现在。
可这一年来,他越来越觉得不是滋味了。
原因只有一个——张鯨。
张鯨掌著东厂,权势熏天,锦衣卫事事都要顺著东厂行事。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在外人眼里威风八面,可在张鯨面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出。更让他憋屈的是,言官们弹劾张鯨的时候,总要把他也捎带上——谁让他是锦衣卫的头儿呢?
所以当太监来传话,说皇上要单独召见他时,刘守有的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换了身乾净的官服,跟著太监往玉熙宫走。一路上他盘算著各种可能,皇上是要问张鯨的事?还是要问锦衣卫的事?还是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要拿他开刀?
到了玉熙宫偏殿,皇帝正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一摞帐册。刘守有跪下叩首,口称万岁。
“起来吧。”皇帝说,声音不大,听不出喜怒。
刘守有站起来,垂手立在一边。他偷偷打量皇帝,那张年轻的脸苍白消瘦,像是大病初癒的样子,可那双眼睛亮得有些不寻常,像是能把人看穿。
皇帝没有急著说话,而是拿起一份摺子,翻了翻,又放下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守有,你在锦衣卫几年了?”
刘守有恭声道:“回陛下,臣万历初年入锦衣卫,至今已有十余年。”
“十余年。”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点了点头,“那你应该知道,锦衣卫的职责是什么。”
“护卫陛下,巡查缉捕。”
“还有呢?”
刘守有一怔,想了想,又说:“刺探机密,监察百官。”
皇帝轻轻“嗯”了一声,又问:“那东厂的职责呢?”
刘守有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问起东厂。他斟酌著答道:“东厂……缉访谋逆妖言大逆等,与锦衣卫相为表里。”
“相为表里。”皇帝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朕看不是相为表里,是锦衣卫成了东厂的表,东厂是里,你是表,张鯨是里。”
这句话说得不重,可刘守有听得额上冒汗。他连忙跪下:“臣惶恐——”
“起来。”皇帝说,“朕不是要怪你。”
“朕听说,你和张鯨的管家邢尚智很熟?”
刘守有的心猛地一沉。邢尚智,那是张鯨最信任的人,也是言官们弹劾张鯨时必定提到的名字。他和邢尚智確实有来往,可那不过是面子上的应酬,算不得什么。可这话从皇帝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
“臣……与邢尚智確有相识,不过是泛泛之交。”
“泛泛之交?”皇帝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笑意里多了一些意味,“泛泛之交也好,莫逆之交也罢,朕不管。朕只问你一件事——邢尚智在京城有多少宅子,多少田地,多少商铺,你知道吗?”
刘守有愣住了。他当然知道一些,可这些事不该他知道,更不该皇帝来问他。
“臣……不甚清楚。”
“朕知道一些。”皇帝说,从案上拿起一张纸,念道,“邢尚智,鸿臚寺序班,九品官。他在京城有宅子五处,田地三千余亩,商铺十余间,身家不下数十万两。他的儿子邢有章冒领锦衣卫官职,他的女婿王大纲在中书省任职。一个九品序班,哪来这么多家產?”
刘守有的额上汗珠滚落。他跪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帝將那张纸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朕不是要查你。朕是提醒你,你是锦衣卫指挥使,不是张鯨的爪牙。你手里的锦衣卫,是朕的耳目,不是张鯨的遮羞布。”
刘守有叩首再拜,声音发颤:“臣……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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