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毒杀(1/2)
江澜躺在冰冷的船板上,一夜未眠,脊背始终绷得像张快断的弓。
疤脸七不死,他和母亲就活不成。这是铁律。
可正面硬拼?他连疤脸七的一根手指都打不过。
借刀杀人?黑虎帮一手遮天,上哪去找能制衡的人?
报官?官府和黑虎帮穿一条裤子,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躲?整个码头都是人家的地盘,又能往哪藏?
天快亮时,江澜猛地攥紧拳头,眼底迸出一丝狠戾——是药三分毒,武馆药房,或许是他唯一的生路。
武馆药房看管虽严,却总有疏漏。江澜蹲在墙角暗察三日,终於摸准了药房先生每日正午必去如厕的空档。
药房毗邻大堂,隨时可能有人闯入,容不得半分耽搁。
看著药房先生的背影拐过街角,江澜深吸一口气,矮身从小窗翻入。足尖落地时轻得像片羽毛,野地里的狸花猫都没他警觉。
一墙的药瓶药罐晃得他眼晕,一大半认不全的药名密密麻麻排著。
拉开一个抽屉闻罢,不是;再开一个,依旧不是。刺鼻的药味漫进鼻腔,鼻子渐渐变得麻木。
“哎,那木头中午咋不在练拳?”
“谁知道呢,根骨平平还那样死磕,怕是扛不住跑了吧。”
两道閒话从窗外飘进来,江澜浑身一僵,汗水瞬间沁湿了手心。他屏住呼吸,不敢动分毫,指尖的颤抖连自己都能察觉。
稳住!
他加快动作,指尖抚过一个个抽屉,最后在角落的橱柜里翻到了那味药——白江毒。
父亲死前,他在小药堂当学徒时,听师傅提过,成人口服少许,便会呕吐不止、冷汗淋漓,一个时辰无医便必死;剂量稍重,神仙难救。
江澜抖著手,用提前备好的芦苇叶將毒粉紧紧裹住,揣进贴身的衣襟。原路折返跳出小窗的瞬间,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澜,在此做甚?”
是刘教头。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像块冰砣子砸在江澜心上。
怀里的芦苇叶硌得胸口生疼,江澜咽了口唾沫,垂著头不敢抬眼:“弟子……弟子隨便走走。”
刘教头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依旧平淡:“没事就回去练桩,別在这儿瞎晃。”
江澜如蒙大赦,躬身应下,转身小步跑开。直到拐过两条走廊,才猛地靠在墙上,大口喘著粗气。后背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透,凉得刺骨。
毒药,到手了。
————
下午练桩功时,江澜依旧稳得住心神。
旁人不知,这几日他忙著谋划投毒,却依旧雷打不动早晚各练五遍桩功,不敢有半分懈怠。
回到家,他捉来一只老鼠,將少许白江毒掺在米粒里。
老鼠凑上前嗅了嗅,便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老鼠先是焦躁地乱窜,接著剧烈呕吐,最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再无动静。
剧毒,不假。
江澜提起老鼠尸体,確认死透后才鬆了口气。他收拾好两张刚编好的渔网,又拎起一壶廉价的烧酒,对母亲谎称去岸边捞鱼,今晚给她加餐。
疤脸七的家门口,江澜抬手敲了敲。开门的是疤脸七的媳妇,她脸色苍白,身形瘦弱,听说疤脸七手上沾了太多人命,至今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疤脸七正坐在桌前,一手抓著鸡腿啃得满嘴流油,油脂顺著嘴角滑落,滴在粗布衣衫上。他眼皮都没抬,瞥了眼江澜,含糊道:“江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肯来见我?”
江澜赔著笑,將酒壶往前递了递:“刀爷,家里实在撑不住了。您之前提的那笔钱,我是来借的。”
疤脸七放下鸡腿,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桌面,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江澜脸上扫来扫去:“借钱?前两天不是硬气得很吗?怎么,扛不住了?”
“硬气顶不了饭吃。”江澜苦笑,低下头,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武馆束脩要交,家里娘织网织到手指发麻,实在没门路了,刀爷就帮帮我。”
疤脸七盯了他几息,忽然笑了,露出几颗黑黄斑驳的牙齿:“识时务就好。酒拿来,先敬刀爷一杯。”
江澜心头一紧。
敬一杯,这是规矩,也是试探——他要先饮尽杯中酒,疤脸七才会接。这是下马威,更是对他骨气的践踏。
“好。”江澜没有犹豫,倒满一杯酒,双手端到疤脸七面前,隨即给自己也满上。他仰头將酒液一饮而尽,烈酒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呛得他眼眶瞬间泛红。
疤脸七见他饮毕,这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咂嘴道:“这酒太差劲。”
“是是是,刀爷见谅,家里实在买不起好的。”江澜赔著笑,將酒壶放在桌角,左手顺势往前伸,想去拿那只啃了一半的鸡腿,“刀爷,这鸡腿凉了不好吃,我帮您换个热的?”
“不用。”疤脸七隨意摆了摆手。
就是这一瞬的抬手!
江澜右手早已缩进袖口,指尖捏著那包芦苇叶毒粉,猛地一弹。
细如尘埃的毒粉无声飘落,精准落在鸡腿油汪汪的表面,转瞬便被油脂包裹,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他脸上的赔笑纹丝不动,唯有手心的汗水,黏腻得发慌。
“你是来借钱的,还是来送酒的?”疤脸七又咬了一口鸡腿,嚼得咔嚓作响。
“都是。”江澜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半步,“刀爷,那笔钱……”
“急什么?”疤脸七打断他,转著手中的酒杯,慢悠悠道,“借钱可以,抵押的东西呢?”
江澜面露难色:“刀爷,我家的情况您清楚,实在没什么值钱的……”
“你娘那对银耳环,不是还在吗?”疤脸七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扎进江澜心里。
江澜心头一沉。耳环早被疤脸七抢去,他自然清楚。这话是试探,也是在拿捏他的软肋。
“刀爷说笑了,”他垂著头,声音微微发颤,“那耳环不是……不是已经被您收走了吗?我哪敢再要。”
“哦,对,我差点忘了。”疤脸七拍了拍脑门,哈哈大笑,“那耳环在我这儿替你保管著呢,等你把钱还上,自然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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