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殊途(1/2)
夜已深,瑜城码头的风裹著江水汽,冷得钻骨。
黑虎帮的棚屋却亮著灯,昏黄的光把丁七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条蛰伏的毒蛇。
丁七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搁在桌面,一下一下敲著,节奏不急不缓,却敲得周遭几个嘍囉心头髮紧。
没人敢抬头看他,连呼吸都憋著,生怕哪一步踩错,成了他立威的靶子。
“刘管事的马车,走了?”丁七终於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磨过的砂纸。
“走、走了,七爷。”嘍囉头头哈著腰,后背全是冷汗,“一早便往府城去了,没半分停留。”
丁七缓缓点头,指节的敲击声停了。他抬手摸了摸脸上那道深疤——那是小时候被仇家用碎瓷片划的,留了十几年,倒成了他狠戾的標记。
丁七三十二岁,在黑虎帮混了十二年,从码头最底层的苦力,爬到帮主的位置。
他太清楚黑虎帮的规矩——这不是帮主定的,是府城赵家定的。
黑虎帮在瑜城扎根十几年,不是因为能打,是因为背后有赵家这座靠山。
赵家做码头生意,需要人替他们看场子、收保护费、压不服的人。黑虎帮就是赵家养的狗,主子让咬谁,就咬谁;主子让闭嘴,就得连气都不敢喘。
这次,主子咬的,是江浩。
原因简单得很——刘家要挖人。刘家和赵家是死对头,在府城抢码头、抢生意抢了十几年,瑜城的码头就是两家的必爭之地。
刘家想把江浩这个一年通六穴的天才挖走,赵家就绝不能让。
丁七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著喉咙往下滑,压下了心底的躁火。
“江浩今天,有什么动静?”
“没出武馆门。刘管事找他谈了一下午,他没跟马车走。”
丁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跟车走,说明这小子还在犹豫。但只要刘家的大门还开著,他迟早会迈进去。
一旦江浩成了刘家人,赵家那边,他丁七就没法交代。
赵家已经放了话——“动不了江浩,你这个帮主就別当了。”
“集结人手。”丁七猛地站起来,腰间的短刀“唰”地出鞘,寒光在油灯下一闪而过,“今晚去武馆,把那小子『请』出来。记住,不砸馆、不伤人命,只带江浩走。刘教头那边,就说请他徒弟喝茶,不犯法。”
嘍囉们齐齐应了声,转身往外走,脚步都放得极轻。
————
夜色如墨,武馆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只剩几盏廊灯,在风里晃出昏黄的光晕。
江浩的房间,灯还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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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窗前,手里捏著刘管事临走前留的信,纸边被捏得发皱,只有一行字:刘家大门,隨时为你开。
舅舅临死前的模样,突然浮现在眼前。
那年江浩才十岁,舅舅浑身是血,被人抬回家里,攥著他的手,气若游丝:“浩儿,考武举……堂堂正正做人,別给人当护院……”
舅舅就是护院,死在仇杀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主家给了十两银子,就把他打发了。
从那天起,江浩就告诉自己,这辈子,绝不做任何人的手下。
可现在,黑虎帮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选刘家,能活,能练功,能考武举,可身上永远烙著刘家人的印子;不选刘家,考武举的路不知道能不能走通,黑虎帮也绝不会放过他。
他把信揉成一团,又展开,反覆几次,直到纸页破烂不堪。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炸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兵刃碰撞的脆响,紧接著,是丁七的冷喝:“江浩,出来!”
江浩猛地站起来,从床头抄起那把从不离身的钢刀,刀柄被他握得发热。
他推开门,只见院门口站著十几名黑虎帮的人,手里的刀在月光下泛著冷森森的光。
丁七站在最前,脸上的疤在夜色里格外扎眼,满眼的狠戾。
“丁七,你要造反?”江浩声音发沉,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造反谈不上,只是请你去喝杯茶。”丁七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刘管事走了,没人陪你喝茶了。七爷我陪你。”
江浩没动,背靠院墙,后背的冷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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